稳重不再,心浮气躁,一见面就提起贵妃有孕之事,满心只剩阴损算计。


    佟大人心底摇了摇头,有失望,也有警醒。


    他恭敬地拱了拱手:“贵妃有孕一事,乃是普天同庆的喜事,臣自然也得知一二。”


    大皇子不傻,他听出了些许言外之意,当即皱眉震惊地看向佟大人:


    “舅舅?”


    在大皇子看来,佟家和他是统一战线的,自当替他冲锋陷阵。


    但对佟大人来说,却绝非如此。


    佟才人是他妹妹,大皇子是他外甥,但他如今是佟家当权者,他可以为大皇子筹谋,基于情谊、基于利益,但这一切都是要在保全佟家百年根基的前提下。


    佟大人沉声提醒了他一句:


    “殿下,您该知道,谋害皇嗣,轻则抄家斩首,重则牵连九族。”


    佟家如今已是位高,再近一步,就会像施家一样,惹圣上厌烦。


    施家被废,佟家绝不是高兴的,佟家需要政敌,需要低调,未来圣上的母族自然是好,但佟家更需要的是百年安稳。


    盛极必衰。


    佟家绝不能毁于他之手。


    佟大人退了一步,对小德子点了点头,他冲大皇子再次拱手:


    “今日臣未曾来过此处,也未曾和殿下见过面,望殿下自重,行事前必要三思而后行。”


    这是最后的提点了,佟大人不敢再逗留。


    佟大人一走,大皇子的脸色彻底阴寒下来,他怒而骂道:“狗奴才!”


    小德子心下一片冰凉。


    佟大人可是殿下的亲舅舅,如今殿下恼极,一句狗奴才脱口而出,可见殿下心底是如何看待佟大人的。


    大皇子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在他看来,母妃在时,佟家对他态度一向是友善,如今却百般推辞,不过是看他落魄了!


    果然,人一旦失势,哪怕是血脉至亲,也会变成冷血旁观者。


    大皇子转身就走。


    小德子忍着腿上的疼意,赶紧跟上,他焦急问道:“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大皇子冷笑:


    “真当他不帮我,我就没办法了吗?”


    总有一日,他要让佟家明白,是佟家依附他存在,而非是他依附佟家而存!


    小德子听懂了殿下的意思,他震惊地看向了殿下,刚想焦急说什么,腿上传来的疼意让他话音一顿,他蓦然想起刚才殿下对佟大人的评价,苦口婆心的劝解堵在了喉咙中,怎么都说不出来。


    然而大皇子快步离去,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小德子好不容易跟上了殿下,就见殿下的方向是去往慈宁宫的。


    这让他心底松了一口气,看来殿下所谓的办法,就是求助于太后娘娘?


    如果是这样,他倒是不必担心。


    太后再疼爱殿下,也不可能帮着殿下为难宓贵妃的。


    毕竟,宓贵妃肚子中的也是太后的亲孙儿。


    但叫小德子意外的是,去了慈宁宫后,大皇子一字未提起宓贵妃和其腹中胎儿。


    小德子摸不清殿下在想什么,一颗心又重新提心吊胆起来。


    宓贵妃有孕的消息,除了叫一些人心急外,也有一些人眼睛都亮了。


    宓贵妃有孕,也就代表了她将近一年不能侍寝。


    那她们是不是就会有机会了?


    这后宫经常是新人换旧人的,再是恩宠,一年时间也能消磨些,待贵妃生下皇嗣,或许,也不会再复专宠之势。


    抱着这样的心思,近来御花园格外热闹。


    也有人坐得住。


    毕竟万寿节就要到了。


    第100章


    万寿节。


    依旧是乾清宫, 不过和去年不同的是,那时她刚入宫不久,位置距离戚初言有一段距离, 便是高位之间说了话,她也听不清。


    而这一次, 和戚初言比邻的位置独属于她。


    乾清宫, 众位妃嫔早早就到了,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闹幺蛾子,杨修容朝许嫔看了一眼。


    往日位份和恩宠都胜过她的人,在她禁闭期间, 竟是一落千丈。


    如今,也轮到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许嫔了。


    但杨修容心情没那么高兴, 她生得柔美,身形纤弱似扶风弱柳, 被关了将近一年禁闭,整个人也越发沉淀下来,叫这份美愈发温婉,她轻轻垂眸间, 身姿单薄, 娇柔易碎。


    许嫔也感觉到了杨修容的视线,她没觉得难堪。


    她很清楚,她是输给了宓贵妃,输给了皇上的偏心, 却并非输给了杨修容。


    况且——


    许嫔敛下眸中情绪,她和杨修容斗了太多年,太了解杨修容,杨修容一颗芳心都落在了皇上身上, 是不会甘心就这么沉寂下去的。


    杨修容总觉得皇上对她是应该有情的。


    想到这里,许嫔眸中闪过些许嘲讽,一时也说不清是在嘲讽杨修容,还是嘲讽自己。


    不过如此也好。


    许嫔抬起了头,她对着杨修容笑了笑:“好久不见杨姐姐了。”


    杨修容被这一声叫得浑身都不舒坦,许嫔是什么样的人?进东宫时就是良娣,又一向得宠,骨子里都藏着傲气,往日别说叫她一声杨姐姐了,便是一声妹妹,许嫔都是吝啬的。


    如果许嫔没喊一声姐姐,杨修容还要以为她是嘲讽自己被关了这么久禁闭,偏偏这声姐姐一出,杨修容便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


    她皱了皱眉,依旧纤柔之态,语气却有些嘲讽:


    “许嫔往日那么得宠,本宫可不敢当许嫔一声姐姐。”


    二人是都落魄了,杨修容可不会忘记许嫔往日的高傲,别看二人恩宠好像旗鼓相当,但杨修容心底很清楚,许嫔一直对她都很轻视。


    如今许嫔一朝位份被贬,她放低了姿态,难道自己就要和她握手言和?


    简直是做梦!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都是这一年禁闭叫她长记性了,否则,许嫔这段时间可别想好过!


    许嫔眯了眯眼眸,给脸不要。


    她懒得再装模作样,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杨修容觉得当不起,那便当不起吧。”


    笑话,如今宫权在宓贵妃手中,杨修容位份比她高又如何,又不是朝阳宫的主位,就算对她不满,也拿她没有办法。


    杨修容气结,她冷笑一声:


    “许嫔的位份贬了,脾气倒是一点也没见变,还当自己是曾经的淑妃娘娘呢?”


    杨修容当然看得出许嫔的傲气,许嫔觉得她自己是个聪明人,便总是拿着鼻孔看人。


    都是后宫妃嫔,她这番姿态,实在是令人作呕。


    怪不得她一直都不喜欢许嫔。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位置,二人竟然比邻而坐,杨修容心情糟糕透顶,但她也不想让许嫔好过,低声冷笑:


    “没了皇上的宠爱,你觉得你算个什么东西。”


    真正的聪明人,都不会选择入宫掺和这淌浑水!


    许嫔眸色也冷了下来。


    两人一向互相看不顺眼,哪怕如今物是人非,态度也没有一点改变,会这样安排座位的人,根本就是想看笑话。


    旁人感觉到二人之间僵持的气氛,但都是置若罔闻,没人劝解,心底都巴不得这两人闹起来。


    就是这时,外间传来通报声,皇上和宓贵妃来了。


    戚初言亲自去了长乐宫接沈师鸢,二人携手踏入宫殿时,乾清宫内倏然一静,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师鸢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袭红色的提花宫装,略施粉黛,莹白的肌肤泛着玉一样的光泽,珠翠点在鬓边,眉眼那么娇、那么俏,又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骄矜。


    她轻微地抬着下颌,神态那样的倨傲,仿若含露的红牡丹,那样得意的神态,看起来都不惹人厌烦,反倒像是一只恃宠而骄的猫儿,哪里像是来给人庆生的,分明是来炫耀的。


    好些人都心底生出酸意,老天真是不公平!


    实在是太偏爱宓贵妃了,给了她一张只要她出现就注定会引人瞩目的脸。


    她仅是一露面,就会让人觉得恍然大悟——难怪皇上这样薄情的人,也对她那样偏爱特殊。


    许嫔和众人的重点不一样,她视线落在了宓贵妃发髻上的凤钗上,她呼吸几不可察地轻了一下。


    她没看错。


    那就是九尾凤钗,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九尾凤钗。


    不仅如此,宓贵妃耳垂上戴着的也是两颗浑圆无暇的东珠,那样的品质,世间难寻,许嫔隐约记得,皇上私库中应当是有一对这样的耳饰,东珠配皇后,但哪怕是当初的皇后,也没见皇上把这样好的东珠送去坤宁宫。


    宓贵妃身上每一样配饰都是逾越,但她就是这么光明正大地戴出来了。


    这全都要依赖于一个人的放纵。


    许嫔心下越来越沉,她不得不庆幸,宓贵妃这一胎怀得恰是时候,要是再让宓贵妃和皇上这样朝夕相处下去,可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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