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今日很兴奋,万寿节是她一手操办的,她当然要艳压群芳啦,半点不肯让人抢了她的风头的。


    她今日穿的提花红裙,单是衣襟处的粉珍珠,都不止价值千金,再配上头顶的凤钗、东珠耳饰,她只觉得她今日威风极了。


    她刚有孕不到两个月,一点感觉也没有,如今满心兴奋,自然不会装模作样地扶着腰行走,她觉得那样不好看,会影响她形象的。


    两人落座后,众人才逐渐回神,她们每个人都是认真打扮的,但在见到宓贵妃后,众人又难免会有些挫败和颓废。


    和这样一个人在同一时期的后宫争宠,实在是容易叫人失了心气。


    沈师鸢可不管她们,正在和戚初言说着小话,她洋洋得意道:


    “皇上,我可是让戏班子排了好几场戏,您等着瞧吧,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戚初言压根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他今日的视线总是会落在她身上。


    次数久了,连沈师鸢都察觉到了,她很疑惑地问:


    “您到底在看什么啊?难道是我哪里有不对劲嘛?”


    说着话,沈师鸢就抬手摸了摸脸,她出门前,可是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确认每一处都漂亮得要命,她才出门的,怎么会有纰漏呢?


    这样想着,但沈师鸢还是不放心,于是,戚初言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见她回头看了绿萼一眼。


    戚初言挑眉,想知道她准备做什么。


    绿萼轻咳了一声,悄悄地把衣袖藏着的东西递给她。


    沈师鸢也和做贼一样,借着案桌的遮挡,拿起菱花镜,认真地瞧了瞧。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戚初言再也没忍住笑出声,那样小巧的菱花镜,亏她想得出来让宫女随身带着,他摇头失笑:


    “鸢鸢天生丽质,哪怕不施粉黛,也仿佛洛神再世。”


    沈师鸢很喜欢听这话,她确认好自己妆容正常,终于肯把菱花镜收了起来,她又奇怪地问他:


    “那您干嘛一直看我啊?”


    戚初言垂了一下眼眸,只笑,却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师鸢一头雾水,但是她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凤钗,又很快高兴起来了,算了,看在他送来这九尾凤钗的份上,他想看就看吧。


    她生得这么好看,不喜欢看她才奇怪呢!


    酒过三旬,底下的戏班子也唱了两台戏,忽然,有人出声了:


    “往年宴会都是看戏和歌舞,虽是雅致,但总归是不太新颖,嫔妾有个想法,给皇上的庆生宴也添几分热闹,不知娘娘可否应允?”


    是许嫔,她恭敬地含笑看向沈师鸢,声音不高不低,恰好维持在沈师鸢能听清的程度。


    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她的话,一时间,四周安静了下来,杨修容距离许嫔最近,她皱了皱眉,警惕地看向许嫔,不知道许嫔在打什么主意。


    沈师鸢正和戚初言说话呢,忽然听见许嫔这么一句话,她有点不高兴了。


    这戏和舞都是新排的,落到许嫔口中就变成不新颖了?


    晚宴是家宴,但也有些宗亲在场,沈师鸢瞥了那些人一眼,她很要面子的,而且许嫔的话很巧妙,她口中说着给戚初言庆生,却是在问沈师鸢是否应允。


    把沈师鸢捧得高高的。


    戚初言眉眼一如往常地含着温和的笑,但许嫔能感觉到,皇上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很冷淡。


    沈师鸢不高兴地撇嘴,她说话了:


    “许嫔不妨说来听听。”


    许嫔又朝她恭敬地福了福身,礼仪规矩一处都没有差错,只听她说:“宫中姐妹在家中时都精通琴棋书画,各有才艺,皇上生辰,想来诸位姐妹也是想要给皇上献上一份心意,不若让诸位姐妹展示一番如何,也好全了她们对皇上的情谊。”


    许嫔口口声声都是情谊,将这些献艺一事变成了对皇上的心意,谁也挑不出错。


    她话音甫落,众位妃嫔就忍不住期待地朝皇上和贵妃看去,她们精心打扮来此,想的就是在皇上面前露面,若是能抓住机会,给皇上留下深刻的印象,就是最好不过了。


    一时之间,有不少妃嫔对许嫔心生感激。


    沈师鸢在争宠一事上格外有天赋,往日总是迟钝的人,这次瞬间就听出了许嫔话中的争宠之意。


    沈师鸢对此没什么感觉,总不能只许她争,不许别人有上进的心思吧。


    她如今有孕,戚初言总不可能替她守身如玉。


    还不如拿来成全一下她的好名声呢。


    沈师鸢这样想着,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心虚。


    沈师鸢眨了眨眼,她轻咳了一声,正欲说话,忽然,有人扣住了她的手腕,他垂着眼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第101章


    手腕被人扣得极紧, 戚初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师鸢有点心虚,但也觉得莫名其妙。


    这可都是他的妃嫔, 要给他献艺,他还不乐意了?


    她日后可是要做皇后的, 她愿意装出贤惠模样, 得到好处的人可是他, 坐拥贤妻美妾,天下男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他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沈师鸢心里嘀嘀咕咕, 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又不傻,敏锐地感觉到一点危险的气息, 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眸,无辜又绵软地看向戚初言:


    “皇上?”


    被案桌挡住, 许嫔看不见二人私下的动作,但她把二人的眼神官司看得分明,她衣袖中的手轻微握了握,如果是贵妃不愿也就罢了, 贵妃性格一向跋扈张扬, 会不想让人抢了她的风头,也不让众人意外。


    但是,她看着戚初言的动作,心中莫名感觉不安。


    为什么她觉得, 竟会是戚初言不愿意呢?


    这个念头一出,许嫔瞬间否认了,戚初言再喜欢贵妃娘娘,总不可能贵妃有孕这么久, 都不宣别人侍寝。


    她提出让众人献艺,也是顺势而为。


    戚初言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人在不愿意相信事实时,总会找出各种借口说服自己。


    但接下来戚初言的话,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只见戚初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没给沈师鸢说话的机会,一如往常地随意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他淡淡道:


    “贵妃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朕觉得处处稳妥,许嫔是有不满?”


    许嫔骇然失声。


    他先说觉得稳妥,又问她是否有不满,语气听不出恼意,但许嫔伴驾许久,怎么可能听不出他已经怒了。


    许嫔瞬间福身蹲下,心底的那些想法和算计都烟消云散,请罪道:


    “是嫔妾一时糊涂,总想着姐妹一同参与进来,会更热闹些,未曾对娘娘不敬,请皇上和娘娘恕罪。”


    戚初言心口堵着一口气,女子刚刚跃跃欲试要把他推出去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叫他憋闷得厉害,偏这口气,他没法对女子发泄,那总要有人承担。


    提出这个要求的许嫔,便是最好的人选。


    戚初言冷笑一声,他情绪寡淡至极地看向许嫔:


    “往年从不见许嫔这么喜欢热闹。”


    一众妃嫔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皇上会骤然对许嫔发难,有人瞧了一眼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也是一脸懵地看着这一幕。


    瞬时间,所有人按下心思,那点期待更是一点也不剩。


    不能得宠,但起码现在有个安稳的日子,要是被皇上迁怒了,那才是煎熬呢!


    许嫔更是心神动荡,她怎么都没想到戚初言会对她发难,戚初言话里话外之意,都是仿佛把她钉死在对贵妃不敬的罪名上,贵妃一向小心眼,二人之前又有仇怨,一旦这番话被贵妃听进去了,必然会更加记恨她。


    许嫔露出愕然和潸然欲泣的神色,往日的傲然和从容一点也不剩,她伤心地看向戚初言,双眸染了泪意,她语气震惊:


    “皇上?自贵妃执掌宫权,嫔妾对贵妃一向是恭敬有加,从未有过逾越,请皇上和贵妃娘娘明鉴。”


    沈师鸢一头雾水地看向这一幕,不是,许嫔提议妃嫔献艺,她都没恼呢,戚初言这个被讨好的怎么会这么恼怒?


    她轻轻地拉了一下戚初言的衣袖,宗亲都看着呢,好好一场万寿节晚宴,总不能闹得难堪收场吧?


    戚初言垂眸,对上沈师鸢那双疑惑不解的眼神,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没再说话,但谁都看得出他情绪冷淡了好些。


    宗亲那边看着这边动静,都彼此暗暗对视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地喝茶吃膳,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但一些宗妇着重看了下贵妃娘娘,心底对贵妃娘娘越发看重。


    沈师鸢没好气地瞪了许嫔一眼:


    “今日是皇上生辰,许嫔坐下吧。”


    沈师鸢不知道戚初言怎么了,但她很会迁怒的,非常顺滑地把责任都怪在许嫔身上,非要闹,好好看戏不好么!


    现在这样,许嫔就高兴了?


    许嫔高兴?她坐在原处,浑身僵硬发冷,很久都没能回过神,在听见沈师鸢的话后,脸色更是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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