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人摇了摇头:


    “无事。”


    她又让茗雪把东西拿来给她细细检查了一番,确保不会出错,才让茗雪妥善地收好。


    待殿内冷清下来时,周美人透过楹窗朝外看了一眼,许久,她扶额叹息:


    “罢了,本就是奢望而已。”


    *******


    沈师鸢有孕,宫务一事,她就更不想全部揽在手中了,她想了想,如今宫中高位除了她,也只剩杜修容和杨修容。


    她是个记仇的,一点也不想让杨修容沾光。


    于是,沈师鸢便将一部分宫权分给了杜修容,左右杜修容之前也领过协理六宫的圣旨,沈师鸢把宫务交出去时,一点也不心虚。


    杜修容这人跋扈,但也特别看得清形势,对于宫权,贵妃想要,她就交,贵妃嫌累,她便帮衬着。


    尤其如今沈师鸢有孕后,她对待沈师鸢的态度越发从容尽心了。


    这日,长乐宫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沈师鸢歪头看向来人,她看了一眼被放在案桌上的木匣子,狐疑地问:


    “邱才人?”


    邱才人态度恭敬得要命,半点没有刚入宫时的张扬,当年入宫的几位妃嫔,只有她和苏才人、周美人三人的位份最高,她当然也自得过,后来看清了形势,也安分了下来。


    总归如果让沈师鸢来看,在这三个人中,最安分的人其实要数这位邱才人。


    下一刻,沈师鸢就被打脸了。


    邱才人不着痕迹地透露了一番话,已经走了。


    如今殿内只剩下沈师鸢和绿萼二人,她捂住脸,倒抽了一口气,傻眼地望着木匣子里的东西。


    绿萼呼吸也乱了一刹间。


    木匣子里装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沓银票,沈师鸢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目瞪口呆。


    十万两白银的银票,就这么轻飘飘地被送到了她的案桌上。


    沈师鸢的声音都在发飘,她僵硬地回头和绿萼对视:


    “刚刚邱才人说,这是谁送来的?”


    绿萼额头都要溢出冷汗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冷汗,艰涩地说:“邱才人说,是苏州知府孝敬您的。”


    沈师鸢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


    “江南果然富庶。”


    话音甫落,她一下子弹跳了起来,绿萼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忙忙扶住她:“娘娘,您小心些,您如今怀着身孕呢。”


    沈师鸢倒是想冷静,但她做不到啊,外面冷风呼啸地刮着,她却是要热出汗了。


    什么孝敬,这分明是行贿!


    堂堂一州知府,也是朝堂四品官,居然要孝敬她一个后宫妃嫔?还是这么大数字的金额,她冷眼瞧着,分明是想把她砸晕。


    沈师鸢自家人知晓自家事。


    她出身低微,最爱的就是荣华富贵,她见识短浅,很多眼界都是入宫后才培养出来的,戚初言有时候送来的珍品,她根本看不出有多名贵,于她眼中,大多是好看与否之分。


    最能打动她的,除了位份,也就是直白的银票。


    因为她看得懂,所以,她知晓价值,才更会动心。


    苏州知府。


    苏州和梧州距离不远,换而言之,苏州知府大概率是知晓她的来历的,所以,才会送上这样一份合她心意的厚礼。


    绿萼只觉得这个木匣子是烫手山芋:


    “娘娘打算怎么做?”


    沈师鸢闭了闭眼,忽然冷笑了一声:“好一个苏州知府。”


    是孝敬,是行贿,但也是透着一股轻慢。


    知晓她的出身,所以压根看不起,觉得这十万两银票绝对会让她生出贪心。


    沈师鸢气得脸色绯红,仿佛冒着热气的白玉茶壶,她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绿萼能理解娘娘的震惊,却不懂娘娘为何这么气愤。


    她忙忙哄着:


    “娘娘快消消气,若是有人惹您生气了,您让皇上罚他就是。”


    沈师鸢气得够呛。


    若非是戚初言之前让人把清晏楼的收益都送到她这里,让她根本不缺银子,她真的能经受得住诱惑吗?


    沈师鸢一向坚信,这世上没什么意志是坚不可摧的,只是威胁或者诱惑不够罢了。


    她有自知之明,她就是贪图富贵,也不引以为耻。


    但别人看准她这一点,拿来故意引诱她,就让沈师鸢很恼羞成怒了!


    她是什么眼皮子很浅的人嘛?!


    她图谋很大的!


    在沈师鸢看来,皇后之位是她的囊中之物,如今她又有了身孕,日后那个位置都会是她孩子的,换而言之,这天下就是她家的天下,有人行贿只可能是心虚,这是要坏她家的根基啊!


    思路这么一转,沈师鸢顿时气得不行。


    亏她之前还觉得邱才人是个安分的呢,原来这才是宫中最不安分的一个!


    傍晚,戚初言一来,就见到她气鼓鼓的模样,戚初言脚步一顿,他朝周立明看了一眼。


    今日宫中有发生什么事?


    周立明一脸迷惘,隐晦地摇了摇头。


    得,不是后宫的问题,戚初言放心地踏入了内殿,还挑眉问:


    “是谁没眼色地招惹我们贵妃娘娘了?”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眸中全是恨铁不成钢:“您还笑得出来呢!”


    戚初言一顿,他牵着她的手,温声道:


    “那贵妃娘娘要先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知晓她喜欢高位,自她晋了位份后,戚初言便总爱拿贵妃娘娘这个称呼来哄她。


    但今日这一招失策了。


    沈师鸢嘟囔了一声:“您就是被先帝宠坏了。”


    戚初言挑眉,牵扯到先帝了,看来发生的还不是小事。


    沈师鸢满脸郑重严肃,她把木匣子推到了戚初言面前,戚初言见她这样神情,也认真起来,没有当玩笑对待。


    等木匣子被打开,里头的银票露出来时,戚初言的眸色也一下子彻底冷了下来。


    他了解沈师鸢,这是个爱财的,清晏楼的收益被送到她这里后,她是绝不可能再还回来的。


    殿内安静了一刹间,戚初言想清楚了这银票的来路,他垂眸,拿起银票,一张张地看过去,忽然,他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让殿内所有人脊背一僵。


    戚初言问:“谁送来的?”


    沈师鸢一点隐瞒都没有:


    “邱才人送来的,说是苏州知府孝敬我的。”


    话音甫落,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周立明的脸色都白了些,这可是前朝官员行贿后宫妃嫔啊!


    沈师鸢完全感觉不到殿内氛围,她一脸不忿地凑到戚初言跟前,扯着他的衣袖表达不满:


    “您瞧瞧,这苏州知府是多么嚣张,都行贿到我头上了,打的可不就是枕边风的主意?”


    “这等胆大包天之人都坐到四品知府了,还是苏州那等富庶之地,指不定这些年怎么中饱私囊呢!”


    说着说着,沈师鸢都觉得心疼了:“您说说,他贪了您这么多银子,您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戚初言本来的确应该震怒的,但看见沈师鸢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时,他不由得额角抽疼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子,轻啧着问她:


    “他贪了国库的银子,鸢鸢为何这么心疼?”


    沈师鸢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未来皇后,我孩子是未来东宫太子,他贪了国库的银子,和贪了我的银子有什么区别,难道我还不能心疼嘛?”


    周立明吓得浑身都抖了一下,满殿的宫人也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戚初言都沉默了。


    沈师鸢很不满他的沉默,她皱着眉头:


    “我哪里说错了吗?”


    戚初言冷眼看向周立明等人,呵斥:“还不都滚出去。”


    周立明忙忙带着人退出去,动作比什么时候都麻溜。


    戚初言再抬眸,某个人小脸落了下来,她背对着他,明显是闹了脾气。


    戚初言拉了她一下。


    沈师鸢抽回手,不肯搭理他。


    戚初言低声喊她:“鸢鸢。”


    她终于肯回头看他了,一双眼眸红红的,染了湿意,眼睫一颤,小珍珠就掉了下来,她说:


    “原来您根本没打算让我当皇后,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漂亮得不像话,便是倨傲时都叫人喜欢得要命,如今露出委屈的模样,就更是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戚初言替她擦着眼泪,轻声哄着人:


    “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除了鸢鸢,还有谁能当皇后?”


    第99章


    沈师鸢含着泪, 半信半疑地看向他。


    戚初言很坦然地望着她,半点敷衍之色都没有,沈师鸢又细想了一番, 她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戚初言对她如何, 她当然也能感觉得到。


    恰是这份特殊, 才会让沈师鸢敢这么和戚初言说话。


    她一贯是懂得如何恃宠而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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