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就走,最好别再来了!”
戚初言动作一顿,他转过身,将亵衣替人穿好,沈师鸢仰头望着他,可怜兮兮的:“您不是要走么,管我做什么。”
戚初言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眸色微沉:
“真不管你,我怕长乐宫今晚会被眼泪淹没了。”
沈师鸢哭声一顿,她眨了眨眼,刚刚委屈得要命,但现在好像又好了,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等戚初言拿来外衫时,她也乖巧地抬起手,由着他替她穿好。
戚初言这时才冷声对外道:
“周立明,去请太医。”
外头立刻动了,有人跑远,也有人推开了门,绿萼一脸担忧地进来点了烛灯,再抬头就见娘娘满脸泪痕,她心下一惊,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沈师鸢也是一脸迷惘地看向戚初言,她细声细气的,刚哭过,声音还透着点哑意,她问:
“您这是做什么呀?”
戚初言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冷声吩咐绿萼:“去打盆温水来。”
绿萼立刻下去打水了,等太医赶到时,她正替沈师鸢擦脸呢。
见太医真的到了,沈师鸢倒是生出些许赧意来,她不着痕迹地拉了拉戚初言,小声道:“我没事了。”
她脸上有些绯色,万一太医问她怎么了,难道说她一时在床榻之上被戚初言气哭了?
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戚初言握住了她的手,不许她讳疾忌医,太医左右看了看,摸不清情况,躬身上前替沈师鸢诊脉。
见躲不过去,沈师鸢瘪了瘪唇,只好伸出手去。
戚初言沉声问绿萼:
“你家娘娘最近都做了什么?”
绿萼被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娘娘和以往一样,只是或许宫务繁多,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这是在替自家娘娘说好话呢,便是绿萼也看出来了,娘娘最近常是对皇上闹脾气。
绿萼不知道该怎么替娘娘辩解,只好把一切都推给娘娘是处理宫务处理得烦了,才会脾气不好。
而戚初言在听完绿萼的话后,眸色越发冷沉了些许。
殿内安静,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周立明感觉到了什么,深深地埋下头。
绿萼也感觉到了这股沉重,她看了眼给娘娘诊脉的太医,心下一个咯噔,难道娘娘最近心浮气躁是因为中招了?
沈师鸢哭了这么一场,人有点困了,头靠在戚初言的肩膀处,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眼皮子困倦地合拢在一起,哪怕是知道太医在替她诊脉,她还是有点昏昏欲睡。
太医满心紧张,谁不知道宓妃娘娘得宠,万一宓妃娘娘有个万一,他这个来诊脉的也讨不了什么好。
太医稳了稳心神,待摸清脉搏时,他脸色变了变,没忍住抬头朝宓妃娘娘看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没看清宓妃娘娘,却是撞上了皇上冰凉的视线,太医一惊,忙忙缩回头,他快速地问绿萼:
“娘娘最近是否时常困倦?”
绿萼先是否认,才犹豫地说:“娘娘最近处理宫务,时常会觉得疲倦,午睡也较往日久了一点。”
累了就容易困,这是常态,绿萼没有多想,反而因为这一点还十分心疼娘娘。
但听太医这么一问,绿萼不由得自责,难道真是她疏忽了?!
绿萼正愧疚不安呢,就见太医松了一口气,起身拱手对着戚初言道: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这是滑脉之象,只是月份尚浅,至于娘娘情绪不稳,也是孕期常态,孕妇难免会多思,这个时候最好让娘娘心情通畅。”
戚初言呼吸一顿。
他怔怔地看向沈师鸢,让宫人去请太医时,他想过很多种答案,唯独没想过她会有孕。
沈师鸢也被这一声恭喜吵醒了,再没了困意,她瞪大了双眼,先是震惊地看了一眼太医,才转头看向戚初言,过于震惊下,她情绪居然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她干巴巴地说:
“皇、皇上,太医说什么?”
她有孕了?
自从她被父母发卖,又到了青楼,她其实就已经做好了这辈子无子无女的准备。
可现在,太医说她有孕了。
沈师鸢脑海乱乱的,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戚初言的手,往他怀中钻了钻,戚初言扣在她肩膀上的力道也微重,足以说明他心底的不平静。
他垂眸看见女子脸上的迷惘,他一顿,低声说:
“鸢鸢没听错,太医说你有孕了。”
戚初言的心情格外复杂,在得知沈师鸢有孕的这一刻,他先是松了一口气,他膝下的两个皇子都和她有仇怨,根本不可能记在她名下,如今她有孕,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但戚初言又做不到全然欣喜,女子怀孕艰难,生产时更是在鬼门关徘徊,她虽称不上体弱,但也绝非身体健朗之人,戚初言不得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太医看了看皇上和娘娘依偎在一起的姿势,犹豫了一下,还是隐晦地提醒:
“咳,皇上,娘娘刚有孕,尤其是前三个月,要避免一些激烈运动。”
太医的视线在戚初言脖颈处的红痕上一扫而过。
沈师鸢有点恨她的敏锐,怎么就听懂了太医的意思了呢?她瞬间顾不得其余想法,什么有孕不有孕的,她脸色臊得通红,趁人不注意之时,掐了一把戚初言腰间的软肉。
戚初言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他握住了沈师鸢的手,但也难免沉默了一下,才看向太医:
“宓妃的身体可有碍?”
他日日留宿长乐宫,床榻之欢是常有之事。
太医没敢再抬头,恭敬地躬身回答:“娘娘无碍,只是情绪波动过大,还是尽量心平气和为好。”
沈师鸢捂住脸,觉得没脸见人了。
她为什么会情绪波动?又扯不开刚才的床榻之欢了。
周立明和绿萼等人都是低垂着头,当自己是个聋子,压根没听见这番对话。
太医开了一副安胎药,终于退下了。
殿内归于平静时,沈师鸢忍不住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她瘪着唇,哀怨地瞪向戚初言:
“都怪您,我颜面尽失了!”
戚初言轻咳了一声,他替自己辩解了一番:“我事先也不知情。”
沈师鸢又瞪了他一眼。
戚初言沉默了,不得不承认,得知她是有孕,而不是被人算计,戚初言也是松了口气。
二人坐在床榻上,都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沈师鸢这个时候清醒得要命,她低头看向平坦的腹部,小声嘟囔着:
“感觉也没什么变化啊。”
戚初言听出她话音中的那一丝迷惘和无措,他没有选择什么安慰的话,而是很平静地说:
“鸢鸢想当贵妃吗?”
沈师鸢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什么迷茫无措都被她抛之脑后,她刚想点头,忽然一顿,狐疑地问道:
“为什么是贵妃,不是皇后?”
沈师鸢问得理直气壮,在她看来,戚初言那么喜欢她,宫中又没有皇后,那她最有资格当皇后了!
戚初言停顿了一下,他闭眼躺下,对皇后一事只字不提。
沈师鸢不满了,她凑过去推了推他,催促道:
“您说话啊。”
戚初言一把将人拉到怀中,闭着眼,转移话题:
“夜深了,宓妃娘娘该休息了。”
第98章
宓妃有孕, 这个消息传遍后宫时,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探望的人还没赶到长乐宫,另一道圣旨就传出来了, 宓妃晋为贵妃,原封号保留, 宓贵妃, 双封号, 当今后宫第一人。
朝阳宫。
许嫔的心一紧,又是一松,她怔愣了许久, 盼望宓贵妃有孕的人是她,但真听闻宓贵妃有孕后, 心绪难言的人也是她。
朱瑾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好久, 她才担忧地低声说:
“主子?”
许嫔猝然回神,她垂眸,强迫自己冷静:“我没事。”
她没事。
她只是有些羡慕。
她呢喃着说:“……贵妃真是好命。”
如果当初她也能在盛宠的时候诞下一子半女,是不是如今一切就都不同了?
但终究是妄想。
许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她双眸恢复了亮色,她说:
“贵妃有孕,是好事。”
她沉寂许久,等待的机会也终于来了。
甘泉宫, 吉云苑。
周美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握着诗书的手一顿,很快,她笑着说:
“娘娘有孕了, 实在是一件喜事。”
她吩咐茗雪:“备上厚礼,明日和我走一趟长乐宫。”
茗雪也知道主子选择依附了贵妃娘娘,闻言,也一脸喜色: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等茗雪回来后,见主子高兴之余,眉眼之间似乎又有些叹惋,她不解:“主子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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