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宫中是沈师鸢掌权,日后定然会再进一步,皇后有想过,待她走后,二皇子一个丧母稚童,该如何在仇人手下生存吗?
皇后呼吸骤然停止,仿佛当头一棒,脑海中嗡嗡作响。
戚初言淡淡地俯视她,没想到她清醒一辈子,居然会在最后一刻犯了糊涂。
或者不是最后一刻犯了糊涂,只要一沾上施家,她总会被裹挟着前进。
他说:
“如今,皇后还要一力承担罪责吗?”
第92章
皇后还要一力承担罪责吗?
戚初言冷冰冰的话砸在皇后的头上, 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她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却是再也没办法像之前一样说出一力承担的话。
她骤然失声。
施嫔却是在这个时候慌乱起来, 她看向皇后,又看向戚初言, 在性命威胁下, 她慌不择路地喊着:
“堂姐——!”
周立明对戚初言禀报道:“奴才抓到疏雨时, 她正准备前往宫门口,被撞见了和施侍郎的小厮见面。”
后宫和六部办公之处并不遥远,一个前朝一个后宫, 踏出后宫大门,也不过几步距离, 就能到六部廊下,若是真有心, 通风报信根本不是难事。
戚初言短促地冷笑一声:
“好一个皇后!好一个施侍郎!真当后宫是你施家的后花园吗!”
施嫔被吓得脸色煞白,连堂姐二字都再也喊不出来,惊恐又害怕地看向戚初言。
皇后死死闭上双眼,眼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流下来。
沈师鸢皱眉, 她不喜欢看见这一幕, 分明她是被害者,却被这一幕衬得她仿佛才是那个恶人一样。
忽然,沈师鸢余光瞥见了什么,她微微转过头看去, 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人。
她一顿,几不可察地拉扯戚初言一下。
他应该是被殿内情景吓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到有人看见了他, 他瞬间绷不住了,眼泪挤满眼眶,“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是二皇子。
二皇子年龄尚小,还不到搬入皇子所的年龄,所以,他就住在坤宁宫偏殿。
殿内的气氛被这道哭声打破,皇后倏然睁开眼,她下意识地要去抱二皇子,但一道冷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又浑身僵硬住,忍着眼泪,强行让自己出声:
“快把二皇子带下去!”
施嫔震惊地看向皇后,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让二皇子在这时离开。
难道不是二皇子在场,更容易让皇上心软吗?
二皇子听见母后的声音,更加绷不住了,下意识地靠近亲近的人,他迈着小短腿几步跑到皇后跟前,扑进皇后怀中,哭得小身子都发抖:“母后!母后!”
他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却又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母后跪在地上,好像是病了一样脸色惨白,他只能害怕地哭出来。
皇后被他哭得心如刀绞,她抱住二皇子,浑身都在颤抖,她擦着眼泪,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柔声道:
“川儿乖,和嬷嬷们回去。”
二皇子拼命摇头,他哭得小脸通红,抱紧了皇后:“我不要!我不要!我要母后!”
皇后祈求地看向戚初言,却发现戚初言眼底神色越来越厌烦,她心下彻凉,转头对定在殿门口的嬷嬷怒斥:
“还站着做什么,快把二皇子带下去!”
嬷嬷看了一眼皇上,才心惊肉跳地走进来,想要带着二皇子离开,但二皇子感觉到了什么,他哭着抱住皇后的脖子不松手,声音都哭哑了:
“我不要!母后!母后!”
小小的人哭得极其可怜。
皇后被他喊得肝肠寸断,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殿内仿佛是母子二人生死离别的现场,但在某些人眼中,其实事实也差不多如此。
太后一直沉默,直到这个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地皱眉出声:
“皇上。”
有人咽了咽口水,抬头看了一眼太后,揣测今日结局会不会有改变。
施嫔也又重新迸发希望地看向太后。
沈师鸢有点着急了,她松了一下戚初言的手,又被戚初言握住,戚初言抬头,和太后对视,他眸色依旧沉静,没有半点波动,他说:
“母后,时辰不早,儿臣让人送您回宫。”
他态度很明确,看似恭敬和缓的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太后眉头紧锁,但在和戚初言的视线撞上后,她头疼地闭了闭眼,沉默片刻后,她吩咐道:
“把二皇子带过来。”
一声令下,不止是二皇子的嬷嬷,殿内的宫人都动了。
二皇子不过稚童,两个宫人攥住他的手,轻易就把和皇后分离,皇后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幕,悲痛欲绝,却是半点不敢阻拦。
她不能拦!
她知晓,今日之后,怕是沈师鸢也要恨上她了。
有沈师鸢在,戚初言对二皇子绝不会剩下什么怜惜之情,在她走后,二皇子能倚仗的便只有那点祖孙之情。
她不能拦着太后带走川儿。
施嫔眼中的希望在听见戚初言的话后,彻底破碎,她浑身瘫软在地,失神地想——堂姐保不住她,皇上也不许太后插手此事,她还有什么办法自救?
……没办法。
没人救得了她!
她早该知道,一旦事情暴露,她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但人总是抱有侥幸心理的。
施嫔视线从堂姐和二皇子身上闪过,想起家中父母,她猛然跪着爬起来,冲着戚初言磕头:
“皇上!都是嫔妾的错!是嫔妾鬼迷心窍,对宓妃生出了嫉妒之心,堂姐并不知情,是疼惜嫔妾,才会想要替嫔妾隐瞒,都是嫔妾的错,求皇上不要怪罪娘娘,嫔妾愿意以死谢罪!”
她砰砰砰地磕着头,很快额头红了一片,不敢再有一点侥幸,她哭着说:
“千错万错都是嫔妾的错,和娘娘无关啊!”
沈师鸢听得直翻白眼,她冷笑道:“照你这么说,她身为皇后,后宫之主,包庇你的罪行,是一点错都没有了?”
她很清楚皇后的死穴在何处,施家已经对她动手,二人也站在了对立面,沈师鸢可没有对敌人手下留情的习惯,她嘲讽道:
“你想害人,她就包庇你,整个天下和你们姓施算了!”
话音甫落,满殿震惊,不论妃嫔还是宫人都刷的一下跪了下来。
宓妃这是在指责皇后和施家有不臣之心啊!
施嫔再没脑子也不敢背负这等罪名,她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煞白道:“皇上明鉴!嫔妾万万不敢有这等心思啊!”
皇后的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些许。
沈师鸢管她敢不敢:
“笑话!”
“不敢?明知皇上和我同吃同住,居然还敢把脏物送入长乐宫,难道你敢保证皇上不会有一点接触?”
“胆敢伤害龙体,和意图谋反有什么区别!”
谋反二字一出,施嫔几乎都要晕过去了,她呕心沥血喊道:“嫔妾不敢,施家不敢啊!”
戚初言眸中冷意更甚,他有些嘲讽道:
“宓妃所言,何错之有。”
沈师鸢听到这里,不想再有变故,她抬起下颌,仰起泛红的脸,直言道:“皇上,这等谋逆之人,就该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她一出手就要置人于死地,直白,又狠辣,让众人浑身一抖。
皇后也是呼吸一紧,几乎直不起来腰,她无力地喊着:“皇上!”
戚初言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冷声下令:
“来人,施嫔谋害妃嫔,危及龙体,立即杖毙。”
“礼部侍郎施怀英与其合谋,妄图插手皇家事宜,罪不容诛,举家入狱,传朕口谕,让刑部即刻拿人!”
施家举家入狱!
皇后猛然吐出一口血,险些溅在沈师鸢身上,她往后一退,藏在了戚初言身后,滴点殷红染上了戚初言的衣袍,殿内倏然又是一静,皇后视线都有些飘忽了,她气若悬丝地哭着喊:
“皇上,施家罪不至此啊,求您宽恕……”
沈师鸢本来因皇后吐血有一刹间的怔愣,但又因这句话回神,她不满地皱了皱眉,觉得皇后的话很荒诞。
谋害宫妃都做得出来,还罪不至此?
难道非要等施家真的谋反那一刻,才能处置施家?!
皇后的哭声悲切,却没惹得戚初言怜惜,他终于将视线投向她,却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电光石闪间,皇后和戚初言的视线对上,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哭声戛然而止,她失神地看向戚初言,两行清泪突兀落下。
怎么会……
所有人感觉到了什么,呼吸顿时放轻。
戚初言终于出声了,他垂眸看着她,话音平静,没有恼意,也没有怒意,偏偏就是这样的平静,最是让人心慌,他说:
“皇后,你病得太久了,已经忘了该如何做一位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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