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才不怕他,她最会胡搅蛮缠,她哭着说:“我不管,今日查不出谁是凶手,我就要她们都陪着我一起毁容!”


    她小脸阴沉地望向一众妃嫔,哭得梨花带雨又我见犹怜,但众人都是心惊肉跳,没人会忽视她话中的狠辣。


    施嫔也是其中一员,她隐晦地看了锦葵一眼。


    锦葵也不安地和她对视了一眼,怎么都没想到宓妃会发现得这么快。


    见到锦葵也慌乱起来,施嫔一颗心狠狠地提了起来,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很多了,她刚才一进殿就下意识地靠近了皇后,此时恰好跪在皇后身边。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皇后的衣袖。


    只这么一个小举动,皇后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看了施嫔一眼,四目相视时,她看见了施嫔眼底的祈求和不安,一颗心瞬间彻底凉了。


    皇后感觉脑海好像被锤子狠狠地捶了一下,脑海一片空白,她久久不能回神。


    施家疯了吗!


    施嫔也是疯了吗!


    她看见了施嫔的求救信号,却觉得喉咙间涌上了一股腥甜,她心底崩溃又嘲讽,做事时千方百计地瞒着她,如今东窗事发,又知道来找她了!


    这一刻,皇后的心很凉,想对施嫔不管不顾,但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细绳死死勒住,疼得她衣袖中的手指都在颤抖。


    沈师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打定主意不肯善罢甘休。


    一个靠枕被沈师鸢扔了出来,她厌恶至极地说:


    “都是这个东西,不知泡了什么肮脏物,竟是能叫人接触久了,肌肤一点点溃烂!”


    皇后明显感觉到戚初言怀疑的视线看向了她,她闭了闭眼,一点也不意外。


    宫中高位一个个被贬,如今,整个宫中沈师鸢是除了她以外位份最高的人,能把东西弄进长乐宫的人没有几个,而她就是其中一个。


    施嫔垂着头,脸都是白的,但好在所有人都被沈师鸢的话吓到,因此她在众人之中倒是不显眼。


    戚初言冷冷地瞥过皇后,冷声道:


    “去把苏元德叫来。”


    苏元德来得很快,戚初言没让别人插嘴,他冷声询问:“这个靠枕从何而来。”


    苏元德看见地上的靠枕,他整个人都是傻的,他心底对背后之人恨得要命,一个个自己找死就算了,拉着中省殿做什么!


    但他心底再是叫苦连篇,他也不敢有一丝隐瞒:


    “新季度,宫中的被褥靠枕都在换新的,这个靠枕是这一批中最精致贵重的一个,才会被送来长乐宫。”


    这个靠枕的花样和布料都是最好的,宓妃娘娘如今最是得宠,中省殿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头一个送往长乐宫的,谁能想到会在这里被人钻了空子!


    沈师鸢听得很憋屈。


    正是因为这个靠枕很漂亮,她才会爱不释手,谁知道就出了这样的差错!


    就是这时,皇后的身子忽然轻晃了一下,她猛然剧烈咳嗽了一声,咳得惊天动地,浑身都在颤抖,面部神经都有些扯动,朝露着急地哭着:


    “娘娘!”


    沈师鸢刚要哭诉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口中,她迷惘又愕然地看向皇后。


    皇后脸色惨白一片,让沈师鸢心惊肉跳的是,她总感觉皇后脸色中透着一股青白,她一时忘了哭,下意识地攥紧了戚初言的衣袖,不着痕迹地往人身后藏了藏。


    皇后咳得太狠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施嫔也不例外。


    所以,在皇后松开手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手帕上的殷红,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殿内。


    所有人都愣住了,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身体不好,但怎么也没想到她身体会差到这种地步。


    戚初言眸色晦暗了一下,他蓦然冷下脸,对着陈太医怒斥道:


    “还愣着做什么,给皇后诊脉。”


    皇后将将抬起头,她和戚初言对上了视线,他皱着眉头看向她,仿佛对她的呛咳吐血感到震怒和担忧,但他眼底是一片冷然和晦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透着一股近乎漠然的嘲弄冷意。


    皇后的心下一凉,她感觉到眼眶内的酸涩,她强撑着说:


    “臣妾没事……”


    但谁都看得出她的虚弱和话音中的无力。


    陈太医已经替她诊脉了,待确认她的脉象后,也忍不住吃惊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久后,陈太医几不可察地对戚初言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状,如今不过在耗着罢了。


    沈师鸢站在戚初言身后,也看见了陈太医的暗示,她意识到了什么,呼吸瞬间一轻,但她终究是利己的,眸色快速地闪了闪。


    陈太医斟酌着语句,想着要怎么汇报娘娘的情况。


    也就是这时,皇后再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施嫔和施家的胡来,到底是给了她沉重一击,让她情绪翻涌之下,越发刺激到身体,她头疼欲裂,眼前一片片闪过黑色,施嫔的祈求眼神徘徊在脑海中,她最终还是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殿内响起众人的惊呼声:


    “皇后!”“娘娘!”“堂姐——!”


    惊慌失措声不绝于耳,施嫔更是慌乱到了极点,惊恐地扑过来要扶住她。


    唯独有一人,他近乎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将女子牢牢护在了身后。


    第91章


    长乐宫因为皇后的忽然昏倒乱成了一团。


    急忙地把皇后送回坤宁宫, 又派人去太医院再请太医,众人被这件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忘了一开始为何会来长乐宫。


    毕竟国母安危要比一位后妃来得重要得多。


    沈师鸢轻轻攥住了戚初言的衣袖, 她眼眸依旧红红的,对此事微有不满:“皇上……”


    皇后晕倒是可怜, 但又不是她造成的, 她的损失和受伤凭什么因为皇后的昏倒被众人遗忘?


    她又不是傻子, 皇后忽然昏倒,不就是在转移今日一事的重点,目的是替施嫔遮掩嘛。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对她低声:


    “别急。”


    戚初言冷眼看着众人把皇后抬走,施嫔和朝露等人都六神无主地跟上, 但他神色不见怒意,只有一层浮于表面的担忧, 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群妃嫔也担忧地围着皇后娘娘团团转。


    孙才人在众人之中朝皇上和宓妃看了一眼,只看见宓妃满脸愤慨和皇上的冷眼旁观,她呼吸微微一颤,惊觉这后宫或许是彻底变天了。


    戚初言没有阻拦皇后的离开, 须臾后, 长乐宫又安静下来。


    这股安静透着些许不满。


    沈师鸢要甩开戚初言的手,她眼睫一颤,泪珠子就滚落下来,她一抽一抽地哽咽道:


    “凭什么啊。”


    哪有凭什么,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没道理的。


    因为皇后是一国之母,她的安危就会是重中之重。


    戚初言抬手,替她一点点擦掉眼泪,话音中透着股温柔, 又在外面兵荒马乱的这一刻显得格外薄凉:“鸢鸢不是苦于没有证据,如今有人亲自给你送来了,鸢鸢应该高兴。”


    施嫔做事很干净,哪怕知道她包藏祸心,一时也难于找出证据,本来是想等施嫔暴露出马脚的,但沈师鸢今日一见自己的脸,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他话音是听不出情绪,但其中偏袒却是一目了然。


    沈师鸢吸着鼻子,抬起红红的眼眸看向他,有些迷惘和疑惑,没听懂戚初言的话。


    皇后有意偏袒施嫔,才会闹这么一出。


    身体情况不好是真,但这个时候表现出来,说不是皇后有意为之,沈师鸢才不信呢!


    皇后不替施嫔销毁证据就是好事,怎么会亲自给她送来证据。


    戚初言冷冷淡淡道:“不怕她动,就怕她什么都不做。”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有点红,也有点热,指腹刚贴上去,她就有些烦闷地偏过头,不想叫人看见她这副模样,戚初言皱了皱眉:


    “怎么还弄成这幅模样。”


    沈师鸢眼泪又要掉了:“我又不是什么神仙,这后宫谁不想害我,是我能一一防范得住的嘛?”


    这后宫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她已经足够小心了,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几番检查,宫中也时常检查有没有不该出现的物件。


    这靠枕是中省殿送来的,和被褥一起,都是宫中的惯例,她才会一时疏忽。


    戚初言总拿她没办法的,他很快改口:


    “是她们的错,鸢鸢委屈了。”


    她的确委屈。


    沈师鸢摸着自己泛红的脸,觉得这宫中的人都很可恶,施嫔可恶,试图包庇施嫔的皇后娘娘也可恶。


    她拉住戚初言,她仰起脸,看上去那么可怜,一字一句地说:


    “今日不论皇后如何,我都不会放过施嫔,我要她死!”


    敢对她的脸起坏心思,沈师鸢恨死施嫔了!


    她不可能放过施嫔的,她必须告诉这后宫所有人,敢对她的脸动手,就等于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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