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么想了,就会对宓妃更加敬重,谁会没脑子地轻易得罪一个能左右皇上的人。


    叫皇后如此失态的原因,并不仅仅是这个。


    朝堂之中,左尊右卑。


    换而言之,哪怕她兄长入仕多年,但只要沈问筠坐稳了左侍郎的位置,从官位上来说,她兄长都是要低沈问筠一头的,待日后礼部尚书退下,按照以往的惯例,也常是左侍郎接替职位。


    皇后忍不住地去想,戚初言这样安排,究竟有没有深意在其中?


    心绪难平,皇后控制不住地呛咳出声,她咳嗽得很厉害,身体都在剧烈颤抖,脸色发白又发红,手背青筋暴起,待手帕拿下时,上面明晃晃地落着一抹殷红。


    朝露肝胆俱裂,惊恐地望着这一幕:


    “娘娘!”


    皇后忍住喉咙间的腥甜,她轻斥:“住口。”


    朝露倏地噤声,但仍是惊恐地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也怔怔地看了一眼手帕上的殷红,她闭了闭眼,很快镇定下来,她吩咐道:


    “今日一事,不得宣扬。”


    她又重新捡起玉簪,对着铜镜,稳稳地插在了发髻上,她失神地和铜镜中的女子对视,哪怕擦了再多脂粉,铜镜中女子眼底的疲倦也仿佛遮掩不住。


    礼部侍郎啊。


    皇上可真是疼爱宓妃,恨不得把一切都替她安排好。


    宓妃如今执掌宫权,礼部又有沈问筠坐镇,礼部几乎是和宫中牵扯最多的一个前朝部门,如此一来,一旦宓妃有心想做点什么,根本就是给她大开方便之门。


    但很快,皇后就没心思去想宓妃了。


    她想起了母族,想起兄长的脾性,忍不住头疼欲裂,此事一出,怕是家中那群人越发按捺不住,对沈家也会心生不满。


    皇后按住额角,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吩咐道:


    “去给家中传信,让他们都安分一点,否则一旦惹出事,本宫也救不了他们!”


    朝露见娘娘这么失态,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半点都不敢耽搁,忙忙去找人给府中送信。


    殿内没了人,皇后抬起头,有什么凉意从眼角滑落,滚入发髻间消散不见。


    为什么家中人就是看不透,皇上对他们不满已久,只等她……就会对施家一一清算!


    在皇后忙着母族事宜时,宫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能被称得上大事的,自然会和宓妃牵扯到一起——宓妃请太医了。


    皇后得到消息时,不由得诧异:


    “宓妃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说着话,她就要起身前去探望,朝露瘪了瘪唇,谁家妾室不适还要主母亲自前往看望的。


    皇后皱眉看了朝露一眼,她一针见血:


    “你最近很浮躁。”


    朝露被说得低头:“是奴婢心不平。”


    皇后冷静道:


    “那就让它平!”


    皇后看得分明,什么主母,什么中宫,这宫中、天底下都只有一个主子。


    宓妃和其余妃嫔不同,这位是戚初言放在心尖上的人,最好是一点也不要出事。


    皇后赶到的很快,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是难得的一幕——


    戚初言不在,但沈师鸢俏脸上阴云密布,她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对她的到来视若不见,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对她充满戒备和怀疑。


    沈师鸢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怒意,陈太医就在一侧,她恼怒地吩咐:


    “去请皇上来,再把所有妃嫔都请来,今日不查出是谁把东西送进长乐宫的,就都别想安宁!”


    沈师鸢虽是跋扈,但对她也一向是敬重。


    这样的态度还是第一次。


    皇后见状,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有一股不安之感,她皱眉,也根本不会计较沈师鸢的失礼,她出声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沈师鸢就只是防备地看着她,被气得脸红、眼也红,脸上一片绯色,却是让人心惊肉跳。


    她没有回答皇后的问题,语气硬邦邦地说:


    “还是等皇上到了,臣妾再一并说明罢。”


    闻言,皇后一颗心略微沉了沉,让她衣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郁。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宓妃亲自派人去请,后宫妃嫔再茫然,也都来得很快,所有妃嫔都来了,包括被关好久禁闭的杨修容。


    杨修容这一次禁闭太久了,久到她一出来,宫中已经物是人非,让她恍若隔世。


    第90章


    施嫔在得知长乐宫请了太医, 宓妃又大发雷霆后,瞬间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她猛然慌乱地握住锦葵的手:


    “会不会是宓妃察觉到什么了?”


    锦葵也被主子的反应弄得有点慌乱, 她竭力镇定下来,安慰主子道:


    “不可能, 奴婢做的很隐晦, 东西被送入长乐宫时, 宓妃还没有回宫,不可能发现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施嫔这个时候不信也得信,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等长乐宫的宫人来请人的时候, 她没有露出异样地跟着人离开。


    说不慌,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一到长乐宫, 就看清长乐宫的情况,宓妃和皇后娘娘相对而立,甚至都没给皇后娘娘安排座位,这一幕更是让施嫔看得心惊肉跳, 或许是心虚, 那股慌乱和不安越来越压不住了。


    就是这时,戚初言到了,他眉眼情绪冷沉地走进来。


    一众妃嫔福身行礼,皇后也是行列之一, 戚初言仿佛根本看不到一样,快步走到沈师鸢跟前,垂眸认真地端详她,才沉声问:


    “怎么回事?”


    沈师鸢一见他, 眼泪就忍不住了,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俏脸还是阴沉的,又委屈得要命,她尖细着嗓子:


    “您看嘛!您看我的脸!”


    她哭得很凶,被眼泪挡住了视线,她不得不抬起手臂,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皮肤那样白皙,手臂上的肉嫩,脸上的肉也是白嫩,戚初言垂眸认真地看,这时才惊觉出不对。


    她的脸红、眼也红,起初,戚初言还以为她是气出来的,但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她脸上竟是泛起了点点红疹,不是很明显,要十分认真地观察才能看出来。


    但,沈师鸢对她这张脸如何宝贵?一点不对都能被她察觉出来。


    今日对着铜镜时,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从长计议?只恨不得把施嫔拖出来立刻处决!


    戚初言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众人都能感觉到殿内气氛刹那间冷了下来,仿佛一阵阵寒风往人的骨头缝隙刮!


    沈师鸢哭着,还迁怒起戚初言,她哭着说:


    “您这后宫都是些什么歹毒心肠的人啊,她们居然想毁了我的脸!我脸上要是落了痕迹,我就不活了!”


    在沈师鸢心中,她前半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这张脸给她带来的,对她来说,她的脸就是她的命根子!


    谁敢伤她的脸,就是和她不死不休!


    沈师鸢哭得又急又凶,仿佛要用眼泪把长乐宫淹没了一样。


    众人听见她的话,都是大吃一惊,有人没忍住,抬头朝沈师鸢看了一眼,想知道她是不是真如她所说那样毁容了。


    沈师鸢这个时候哪怕是在哭,眼睛也是极其犀利的,她一下子捕捉到这个眼神,瞬间爆发了,手边的杯盏直接砸到那个妃嫔的脚边:


    “你看我做什么?想看我笑话嘛!”


    杯盏破碎声在殿内炸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被抓了个正着的张才人脸色更是煞白,她忙忙出声解释:


    “嫔妾不敢,娘娘息怒!”


    沈师鸢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她是个小心眼,以己度人便觉得别人都是这样的,她指着张才人骂道:“指望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都巴不得我毁容,好给你们腾出位置,是不是!”


    张才人没想到自己一个抬头就捅了马蜂窝,顶着皇上冰凉的视线,她都要哭了:


    “嫔妾冤枉啊!嫔妾万万不敢有这个心思啊!”


    皇后也是愕然,想到之前看见沈师鸢脸上的绯色,没想到居然是中了招。


    但不得不承认,这次出招的人的确是心狠手辣,也是一针见血,宓妃最初为何如此得宠?或许其中也有别的缘故,但她最大的倚仗就是那张无人出其左右的脸。


    戚初言没去管其余人,也没在意沈师鸢的爆发,压根没看张才人一眼,他眉头紧锁,只和沈师鸢说话:


    “太医怎么说?”


    沈师鸢恨得咬牙切齿:“还能怎么说?但凡发现得晚一点,您下次来,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毁容之物当然不会要她的命,但她的脸比她的命还重要。


    戚初言被她这话说得脸都黑了:


    “混账!什么话都敢说!”


    众人被戚初言忽然的怒意吓到,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哪怕依旧跪着行礼,也都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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