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原因,人心罢了。
若非因为宓妃,那一日,皇上未必会罚许嫔这么狠。
最主要的是,她也腾不出手来对付许嫔了,许嫔能在宫中待这么久,为人又一向谨慎,如今也一定会对她有所防备。
施嫔闭了闭眼,许久,她又睁开眼,对锦葵吩咐:
“和家中传信,在朝中给许家找些事做,别让许嫔乱说话!”
第89章
圣驾回京, 沈问筠也要进宫觐见。
对于这件事,戚初言早就有了准备,当知道沈问筠求见时, 殿内静了一刹间,戚初言才掀起眼, 淡淡地出声:
“让他进来。”
沈问筠一袭石青色官服, 身姿颀长俊朗, 面如朗月,眉眼清和温润,透着股书卷清雅, 步履从容端方,举手投足皆是世家风骨, 又入仕多年,不见半分<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戾气, 倒是让人觉得儒雅沉稳,温而有度。
沈问筠入仕时,先帝尚在,戚初言对他颇有印象, 他是那一届的探花郎。
由父皇和他钦点的探花郎。
自古以来, 能当上探花郎的人,无一不是仪表堂堂,沈问筠也不例外。
不过,这是戚初言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 他指骨不疾不徐地敲点在案桌上,分明是在御书房这样庄肃的场合,偏他有些不着调地想——怪不得某个没良心的,至今还能记得他的好。
沈师鸢是个爱俏的, 不仅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也喜欢对方容貌出众。
如果沈问筠是个貌若无盐的,恐怕沈师鸢入京后,提都不会提起他一次。
沈问筠能感受到那股俯视的打量,未必抱有恶意,但也不全然是善意,隐约透着股挑剔和审视,沈问筠知道原因,但他没办法解释。
他清楚,宓妃的名字不能从他口中提出。
遑论,他也不是全然心思清白。
过了好久,戚初言才淡淡出声:
“沈卿在外任职数载,恪尽职守,体恤民情,此番任满回京,一路辛苦了。”
恪尽职守。
沈问筠垂了垂眼眸,他躬身:“臣愧不敢当,一切都是臣的本分之职。”
戚初言掀了掀唇,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惊喜。
入仕数载,再是清风朗月的探花郎,也会变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否则,也根本走不到他面前来。
戚初言眸色晦暗地看向沈问筠。
人回京了,梧州自然不可能再让他回去,但该如何安排人?
扪心自问,戚初言有私心,不想让沈问筠待在京城,免得某人什么时候和他撞见,时日久了,又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又因为这份私心,让他难得生出迟疑之意。
他需要替沈师鸢日后打算。
她如今是沈家女,在世俗名义上,沈问筠是她的亲兄长,而沈问筠无疑是沈家的下一代接班人,一直将他外调,哪怕是接触实权,但总归不如京城这个天底下的权力中心。
沈尚书如今的确还在朝中,但又能待多久?等沈尚书退下,再将沈问筠调回来,恐怕也很难改变一些局势。
此时将沈问筠外调,别人或许又要揣度圣意,某人说不定也会胡思乱想。
啧,棘手。
殿内气氛越来越沉闷,沈问筠恭敬地垂首不语。
许久后,是戚初言情绪不明地出声:
“沈卿在外数年治绩卓著,不必再赴地方,着调任京中,随朕左右办事,明日去礼部报道。”
沈问筠呼吸一顿,他想过戚初言会怎么安排他。
说实话,他做过最坏的打算,莫过于再次外调,此去又是经年,待再回来后,必然是物是人非。
最好的去处,便是六寺少卿之位,他之前就是四品知府,如此一来,也算是平调回京。
但沈问筠怎么也没想到戚初言会让他入礼部为官。
六部乃朝中权力集中之处,他入礼部,只会是侍郎之位,等上面的尚书退下,他便有希望接手尚书之位,也极有可能踏入内阁,品阶还是四品,但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属于升迁。
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被搬下,又被另一块重石沉沉压住。
和戚初言晦暗不明的眼神对上之时,沈问筠很清楚这份恩典从何而来。
沈问筠福身,声音艰涩:“臣谢过皇上恩典。”
戚初言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退下。
沈问筠转身之际,戚初言忽然又叫住他,他一如往常地随意,却让人不敢轻忽他的话,他笑着说:
“沈卿一向深得朕心,想来日后也该会如此。”
一颗心沉了又沉,但容不得沈问筠排解,他听得出这笑意背后的警告和冷意,沈问筠深深地福下身子,他声音沉沉道:
“为人臣子,自然要替皇上分忧。”
戚初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是摆了摆手。
沈问筠踏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才惊觉背后已经湿透了,清风拂过,带来一股刺骨的冷意。
******
“娘娘!好消息!”
金薇快步进来,沈师鸢惊讶地抬头看她,一脸莫名:“什么好消息?”
金薇喜笑颜开:
“是公子,公子如今高升礼部侍郎了!”
礼部侍郎?
沈师鸢掌权之后,也是狠狠恶补了朝中常识,很快意识到沈问筠这是升官了,她也替沈问筠高兴起来,她坐起来,激动得脸都有点红了:
“那我如今是礼部侍郎的亲妹妹了?”
朝中六部,和宫中牵扯最多的就是户部和礼部,宫中很多宴会或者事宜,都是需要礼部和中省殿共同协办的。
金薇忙忙点头,绿萼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高兴,二人齐声道: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毕竟沈家在前朝得意,对娘娘也是有着莫大的好处,相辅相成。
沈师鸢很喜欢别人恭喜她,毕竟只有发生好事的时候,才会用得到恭喜二字,她大手一挥,很是豪迈:
“赏!所有宫人都赏三个月的月银!”
戚初言踏入长乐宫时,就见到这幅阖宫欢喜的进场,他轻眯眼,唇角幅度不着痕迹地下降了些许,他意味不明地问:
“沈问筠留京,鸢鸢就这么高兴?”
沈师鸢觉得他明知故问,她没有一点犹豫:“当然高兴啊!”
周立明不敢听下去,忙忙带着其余宫人一起退了出去。
戚初言薄唇抿成一条线,他躺在软塌上,闭着眼睛,懒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左右某个人压根不在意。
沈师鸢认真地和他分析:“那可是礼部侍郎,真正的实权位置。”
“他是我兄长,明日请安时,别人肯定也都会羡慕我的。”
听到这话,戚初言才掀起了眼皮子,他挑眉问:“鸢鸢只当他是兄长?”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反问他:
“不然呢,如今我和他还有什么关系?”
和她没关系的话,哪怕她会替沈问筠高兴,也绝对不会这么激动。
说到底,事关自己的利益,才会如此振奋人心。
戚初言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心情勉强稍许好了一点,可以忽略不计。
沈师鸢说着说着,想到沈问筠年龄轻轻就身居高位,她又有点羡慕了:
“年仅三十的礼部侍郎,他真是好命。”
戚初言有些好笑,他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他是沾了你的光。”
沈师鸢惊讶,沾她的光,她这么厉害的嘛?她满脸期待地看着戚初言,希望他能说得再清楚一点。
戚初言轻微颔首,暗示意味十足。
沈师鸢心领神会,凑上去亲了亲他,声音绵软地撒娇:
“皇上您快点说嘛,怎么还会和我有关系呢?”
戚初言这才慢条斯理道:“念及他是你的亲兄长,我才会让他任职礼部,怎么不算是沾了你的光?”
他咬重了“亲兄长”三个字。
但沈师鸢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高兴得脸都红了,当初对她来说仿佛是天一样高的知府大人如今都要沾她光了,她果然今非昔比!
坤宁宫。
皇后也得知了沈问筠入职礼部的消息。
她顿了一下,手中刚拿稳的玉簪就落了地,朝露惊呼了一声:“娘娘!”
皇后抬手按住了额角,忍住额角作疼,她出声:
“本宫无事。”
礼部侍郎。
侍郎位置一般有两人,分左侍郎和右侍郎,她兄长入仕多年,如今正是礼部右侍郎,她之前也有听说,礼部左侍郎要告老还乡,这个位置空缺下来后,便也叫朝中无数人惦记上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空缺会被沈问筠拿下。
但好像又不是很让人意外,毕竟,宓妃这般得宠,怎么可能不替沈问筠美言两句?
哪怕皇后明知宓妃不是会过问前朝之事的性子,但她都会这么想,后宫妃嫔和前朝其余人会不会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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