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自得,笑意盈盈地说:
“您又在心疼我啊?”
于是想对她好,像是要补偿她往日苦楚一样。
戚初言眸色沉沉地看向她,没有说话,又相当于默认。
沈师鸢很直白地说:“皇上,您好笨啊。”
她往日的苦楚和不幸又不是他造成的,他干嘛要补偿她啊。
但心尖处涌上来的笑意忍不住,让她情绪有些高涨,她想找个发泄之处,于是,她抬眸望了望月色,忽然对戚初言说:
“皇上,我再给您跳一次舞,好不好?”
今晚月色恰好,很适合风花雪月的。
沈师鸢抬手,拔下了发髻上一根玉簪,青丝瞬间垂落下来,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她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心月湖前,回眸朝他倏然一笑。
皎月当空,清辉如水,湖面平静无波,晚风轻轻拂过湖面,落影斑驳,四下静得只有虫鸣浅浅。
她鬓边几缕碎发被风撩起,不施浓妆,眉眼却在月色中愈发清婉柔和,没有丝竹助兴,她也没有章法,随意踩着晚风的韵律缓缓而动。
广袖蓦然舒展,若流云漫卷,她轻笑着,回眸转身,腰肢纤柔婉转,如同风中垂柳,每一次回身,每一次抬腕,都透着无声的温柔缱绻,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旋开,仿佛月色下绽放的素花。
她很得意地朝他看来,沾染了满身皎洁月华。
戚初言握住那一根玉簪,目光不知不觉中牢牢地落在她身上,眸色逐渐变得晦暗。
四目相视,月色温柔,晚风也恰好静默,但湖水好像刚经晚风轻拂,内里泛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沈师鸢欢快地轻步走过来,她浑然不觉得发生了什么,还歪头笑着问:
“好看嘛?”
她知晓自己很漂亮,于是很理所当然地拿漂亮当武器,她揣着答案问问题,所以眼角眉梢的得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戚初言听见自己的声音,他说:
“好看。”
坦诚又简略得不可思议。
沈师鸢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觉得他也很有眼光。
她的青丝被晚风拂起,缠在了戚初言的衣袖上,戚初言垂眸看了一眼,从青丝落在她脸上,她眸中澄澈,全是自得,没有半点阴霾和晦涩。
戚初言衣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不懂,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人,都笨到这种程度了,还会觉得别人是笨蛋。
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沈师鸢。”
沈师鸢纳闷地看向他,不懂他怎么忽然这么严肃。
戚初言缓声平静地说:“人都有私心,当一人对你很好时,绝不是那人愚笨,而是他有所图谋。”
不论是当初教她识字读书的青楼鸨母,还是救她于困境的沈问筠,或是包括如今的他,都是有所图谋。
沈师鸢呼吸轻了一瞬。
“所以,你只需要大大方方地接受,不必觉得愧疚。”
沈师鸢很久才回神,她好像有些不明所以,很疑惑地说:“我没觉得愧疚啊。”
“是么。”
戚初言替她把玉簪戴了回去,抬手替她挽起发丝,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玉华殿。
沈师鸢瘫倒在戚初言怀中,觉得今晚的夜很长。
她眸中含着泪,湿润润地望着戚初言,声音都透了呜咽的哭腔:
“您一点也不心疼我……”
他俯身,拿鼻尖蹭她,慢条斯理地温和道:“鸢鸢怎么变脸这么快,之前还在说我心疼你。”
好久,在对上戚初言意味深长的眼神时,沈师鸢终于醒悟了什么,她呜咽声破碎地说:
“我知、知……道了!”
对她好的人,都是有所图谋!
她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不论是沈大人,还是戚初言,都占了她天大的便宜。
他们就应该对她好。
她长教训了,真的铭记在心了!
戚初言终于肯放过她,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微哑地低声道:
“知道就好。”
第82章
宓修容和皇上去了沈老夫人寿宴一事, 众人是第二日才知道的。
许多妃嫔不由得傻眼。
皇上何时对一个后妃有过如此恩典?
枫林小院。
周美人也惊讶了一下,见状,茗雪有些不解地询问:“主子?”
周美人声音缓缓道:
“我记得, 前两年施老夫人的整岁寿宴,皇上都未曾亲临。”
皇后娘娘都未曾有过的待遇, 皇上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宓修容。
周美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样也挺好, 看来她的选择没有错。
周美人转头问向茗雪:
“府中送来的消息确定了吗?”
茗雪点头:“夫人送信来说,前些时日施家大房办了一场赏花宴,是施二姑娘发出的邀请, 邀请了好些未出阁的姑娘,其中就有沈家的几位姑娘。”
周美人眼中透了些许嘲讽, 她摇了摇头,有些唏嘘道:
“我倒是有些同情起皇后娘娘了。”
她入宫起, 眼见皇后娘娘的作态,分明是收敛低调到极致,对后宫竟是能做到全然放权,宓修容如此得宠, 一旦有孕, 必然危及到二皇子的利益,皇后也能忍得下来,默许了皇上把宫权交给宓修容,没有从中作梗。
按理说, 皇后本不必如此,她冷眼旁观着,皇上对皇后还是有些敬重的。
如此一来,有些东西就很清楚了。
皇后会这么行事, 都是在给施家收拾烂摊子。
京城但凡有点底蕴的人家,都知道宓修容不是沈家的亲生子,但谁在意呢?皇上盖章定论,宓修容就是沈家嫡女,没人会不要命地拆穿皇上的话。
如今的京城沈氏,一共有主家和旁支三脉。
沈夫人膝下只有沈问筠一子,后来又有了宓修容这一女,换而言之,沈家主脉只有宓修容这么一个嫡女。
周美人挑眉,她在京城待得久了,听母亲也提起过施家的作风,她摇头:
“施家难道能看上沈家庶女?”
茗雪直接撇嘴了:“施二姑娘身份贵重,她出面设宴请人,怎么会邀请庶女呢。”
果然如此。
周美人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施家一个个眼高于顶的,怎么会甘心娶一位庶女做嫡妻呢。
但如她们这些人家,姑娘都贵重,除非是进了皇室,否则哪怕是庶女,府中也不会自甘堕落让其沦为妾室,都会选一个家境没那么高的人家去做正妻。
而施家呢?
施家有三房,皇后娘娘是大房长女,她有一位兄长和一位胞弟,还有一位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二房倒是没有嫡女,只有两位嫡子和两位庶女。
倒是三房,主母膝下仅有一位嫡女,也就是早些年入宫的施嫔。
而施家二房不在京城,远在西北任职,她听祖父说过,那是个有功绩的,家中嫡子也早早娶妻,联姻的都并非是什么世家,而是一些清贵人家。
皇后娘娘的亲兄长早就娶妻了,胞弟是没有正妻,但后院也不安静,这人又是幼子,心疼姑娘的人家,谁会将姑娘嫁给这位呢?
偏偏就是这种情况,施家也不会看上沈家庶女的。
周美人略透着嘲讽地摇头:
“心比天高。”
沈家门风清正,出了一位宓修容,又出了一位沈问筠,眼见是要水涨船高的,便是庶女,也会是百家求娶,轮得到施家挑挑拣拣嘛。
茗雪也掩住唇笑:
“夫人信上说,施家好像是属意沈家二房的嫡长女。”
周美人难得有些无语,她觉得,人怎么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宓修容没冒头前,沈家二房的嫡长女就是沈家这一代女子的领头人,说得难听点,人家的身世和家风,当个皇子妃都绰绰有余,施家也真的敢想!
茗雪耸肩,从夫人的信中琢磨出一点施家的想法了:“没有宓修容之前,施家当然不敢这么想。”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沈家大姑娘变成二姑娘了,沈大人这一脉定然会把助力都放在宓修容身上,别管是否有血脉亲情,上了族谱就是沈家人,而二姑娘身份也陡然一变,她如今就只是二房的长女了。
沈家二爷不过是五品官,在这京城是半点也不起眼。
也难怪施家会生出这种想法了。
周美人无语地扯了下唇,她懒得在施家身上费心思,她吩咐道:“盯着一点施嫔,皇后娘娘清醒,可不代表别人也是清醒的。”
见主子吩咐完,就准备起身,茗雪忙忙上前扶她:
“主子这是要去见孙才人?”
周美人笑了笑:“昨日和她约好了一同茗茶赏花,自然不好失约。”
顺便透露一下消息,卖个人情。
心月湖,凉亭之中。
周美人到的时候,孙才人正伏在栏杆前喂鱼,二人这段时间也熟悉了一些,孙才人依旧守着规矩行了礼,才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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