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让膳房准备了冰镇酸梅汤,周美人要不要也来一碗?”


    周美人当然不会推却好意,二人刚坐下,就听见了不远处声势浩荡的动静。


    二人一起回头,恰好看见宓修容从花圃拐角处走出来的一幕,一袭湖绿色鲛纱裙,步摇璀璨,眉眼之间尽是明媚,当真是人比花娇。


    这是宓修容小产后,第一次露面。


    周美人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没心没肺也是件好事,起码小产一事没让宓修容落下什么心病。


    周美人很快给宓修容找到了原因,或许是提前不知情的缘故,没有投入感情和期待,也就不会太过失望和悲恸。


    孙才人看出周美人的想法,她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掩住了眸中的神色。


    沈师鸢也看见了她们,很好奇地走过来。


    二人都起身行礼:“见过修容娘娘。”


    沈师鸢很得意地抬起下颌,又摆手让她们起来,她好奇地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印象中,这二人没什么交集啊。


    是周美人出声解释的:“是嫔妾觉得孙才人面善,才会相约孙才人一起赏花。”


    听到这番话,孙才人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周美人会说得这么直白。


    周美人很坦然地笑着,没什么好委婉的,她就是来投靠宓修容的,若是不让正主知道,那她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沈师鸢也听懂了,她歪头看向周美人。


    或许是也身处高位了,又或许是和戚初言待得时间久了,她也学会了戚初言的一些神态。


    她无所谓有没有什么盟友,所以,看待周美人投靠一事很淡定,她就这么缓缓地看了周美人一眼,浑不在意道:


    “这样啊。”


    沈师鸢不着痕迹地又看了一眼周美人。


    她没和任何人说起过,她曾经最想成为周美人这样的人。


    书上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她觉得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但也很难争辩这话究竟对不对,如果她也是这般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那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


    所以,在楼中时,她对读书识字一事可比练舞的态度积极多了。


    周美人也没指望她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宓修容就接纳她,恰好,宓修容就在这里,一事不烦二主,也不需要孙才人传话了。


    她笑了笑,温声缓缓道:


    “嫔妾前些时日听说了一件事,说起来,和宓修容也有些关系。”


    沈师鸢很纳闷地和孙才人对视一眼,她能有什么事?


    孙才人轻微地摇头,示意她也不清楚。


    周美人抬眸看向沈师鸢,她轻声问:“不知娘娘是否知道,施家有意和沈家联姻?”


    沈师鸢停顿了一下,她再不了解京城的局势,但也能敏锐地察觉到施家和沈家联姻,对她而言不一定是件好事。


    她一直都很清楚一件事,她和后宫妃嫔都是利益竞争者。


    孙才人是个意外,二人因沈家而牵连在一起,她又不得宠,如今选择了依附她而生存,孙才人需要倚仗的人从戚初言变成了她,二人这才没有了矛盾。


    沈师鸢太了解自己了。


    她对皇后这个位置没有想法吗?怎么可能!


    不过是皇后和戚初言都明里暗里地对她透露过一层意思——皇后命不久矣——她这才能和皇后相安无事。


    否则,在淑妃和佟贵妃都被贬后,她的矛头就会直指皇后。


    她当然可以慢慢来,但绝不允许自己等待太久!


    她知晓,戚初言最初对她不过见色起意,以色侍人,她怎么可能不抓住这最好的光阴往上爬!


    孙才人也皱了皱眉。


    周美人心知肚明,宓修容才来京城没多久,对京城各人家都不清楚,所以,她特意解释了一下沈家和施家的情况。


    不过施家到底是皇后娘娘的母族,周美人没蠢到直白地说出施家的不好。


    沈师鸢眨了眨眼,她其实听得一知半解,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蹙了蹙细眉,做出一副听得格外认真的模样。


    她这架势很能唬人,周美人完全没有怀疑她,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担心她会没听清,周美人还放慢了语速。


    等周美人说完,凉亭内安静了一会儿。


    沈师鸢有点苦恼,她该给出什么反应?


    孙才人这时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我之前收到过堂姐来信,沈大人任期已满,堂姐很快就要和沈大人一起回京城了。”


    沈师鸢瞬间解脱,然后真的露出惊讶:“大人和夫人要回京城了?”


    孙才人有点疑惑,修容娘娘为什么要叫堂姐夫人?


    周美人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孙才人,又隐晦地觑了眼宓修容。


    孙才人早就入宫了,担心她会多心,沈家和孙家或许不会告诉孙才人宓修容的来历。


    但周美人怎么也没想到,听见沈大人和沈夫人要回京城的消息,宓修容竟然会这么不作掩饰地表现出高兴。


    周美人有些迟疑地想,难道她就不担心皇上会不满嘛?


    第83章


    戚初言会不会不满?


    沈师鸢没想到这一层, 在她看来,戚初言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当初夫人也和她透露过, 把她记在沈家名下,是戚初言暗中授意的。


    她的亲兄长回京城, 她会高兴, 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戚初言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


    沈师鸢很逻辑自洽, 又心底藏了事,没再和她们闲聊下去,周美人和孙才人就见她眼珠子一转, 起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二人看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是朝着勤政殿去的。


    周美人脸色有一刹间很古怪, 宓修容应该不会直截了当地去问皇上吧?


    沈师鸢当然会的。


    刚见到戚初言,她拎着裙摆就蹭蹭地走到了他跟前, 裙裾轻晃,仿佛绽放的素花,戚初言颇有些意外,他一边抬手接住她, 一边挑眉问:


    “一个时辰前刚把我撵走, 怎么又来找我了?”


    这么问着,他唇角勾起些许春风得意的幅度,含笑斜睨着沈师鸢,眉眼流转间风流得要命。


    她娇气, 白日一清醒,想到昨晚的事情,也能冒出三丈火气,硬生生把他吵醒, 不许他再待在玉华殿,像猫儿一样拿爪子推搡着人,跋扈的劲头如今都使到他身上了。


    沈师鸢也想到一个时辰前的事,她又恼瞪了戚初言一眼,瘪唇哀怨:


    “您还好意思提。”


    昨晚绿萼等人送水进殿时,她都没忍住呜咽了两声,现在想一想,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今日穿着湖绿色鲛纱裙,发髻上步摇珠翠琳琅,很珠光宝气,她漂亮的眼珠子一掀一瞪,气呼呼地说:“您那样欺负我,都被宫人看见了,我不要面子的嘛!”


    戚初言凭着良心说:“谁敢笑话修容娘娘?”


    这时候叫修容娘娘,让沈师鸢觉得他很讨打了!


    沈师鸢这个时候也不记得什么沈家和施家了,她是个难缠的性子,不理会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俏脸委屈地垮着,泪珠子仿佛在眸中转圈一样,磨着戚初言要给她一个说法。


    诸事皆小,她面子事大。


    面对她的胡搅蛮缠,戚初言也生不出气来,莫名被逗得想笑,他忍住眸中笑意,免得她又恼羞成怒,很好声好气地哄她:


    “那修容娘娘是想要什么说法?”


    沈师鸢被问得一懵,她还没想好呢。


    戚初言仿若思忖了一下,他忍着唇角的幅度,说:


    “是我不像话,给修容娘娘赔礼道歉如何?”


    沈师鸢瞬间抓住重点,她眼巴巴地说:“您想怎么赔礼?”


    戚初言很会哄她,大度又无所谓地道:


    “私库随你挑。”


    沈师鸢满意了,她骄矜地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那您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好没面子的。”


    戚初言也放轻了声音,温柔地回她:


    “好。”


    这下轮到沈师鸢没忍住偷笑了。


    戚初言被她笑习惯了,也不在意,拉了拉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他笑声说:“还要离我这么远?”


    沈师鸢起身,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他怀中,她人也不小,却也窝在他怀中,戚初言捻了捻她的双颊,才慢条斯理道:


    “说说吧,怎么会来找我?”


    这是个没良心的,没有事才不会特意来找他。


    沈师鸢终于想起她来御前的目的了,她拍了一下脑袋,把刚才周美人说的事问了出来,她疑惑又不解地问:


    “我总感觉两家联姻不太好,但我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她好面子,不肯向周美人讨教,万一周美人觉得她才疏学浅怎么办?


    没事,她有给她答疑解惑的人选。


    沈师鸢绵软着声音,看向从她话音甫落,眉眼就变凉了的戚初言,这个时候态度非常好:“皇上,您同我分析分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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