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初言轻挑眉,他忽然敲了敲案桌, 雅间的门被推开,周立明躬身走进来,恭敬地询问:


    “皇上叫奴才?”


    沈师鸢也纳闷地看向戚初言,不解他喊周立明进来做什么。


    戚初言风轻云淡地吩咐道:


    “日后清晏楼的进账, 都送到你宓主子宫中去。”


    沈师鸢啪嗒一下呆住了。


    周立明诧异,但想到这位是宓修容,经历过佟妃一事,再出格的事,他都不应该再惊讶,于是,他很快应声:“是,奴才记下了。”


    沈师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眸子瞬间亮了,她凑到戚初言跟前,和猫崽子一样,往他怀中拱,轻声细语地问:


    “皇上,这清晏楼也是您的?”


    戚初言单手替她挽过青丝,好整以暇地问:


    “除了朕,这京城还有谁能拿出这些贡品茶叶?”


    私售贡品,嫌命长嘛。


    沈师鸢心底暗呸,和民争利,真好意思的。


    但如今这清晏楼的进账都是她的了,她又觉得戚初言的做法完全没有问题了!


    沈师鸢很殷勤地替他捶了捶肩膀,一点也不吝啬好听话:


    “皇上不愧是皇上,做什么都这么出色。”


    戚初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得了好处的嘴脸就是不同。


    沈师鸢一点也不臊得慌,拿到实打实的好处,说几句好听话怎么了?


    要知道,这天底下有太多把吉利话说破了嘴,都讨不得好处的穷苦人了!


    她眼珠子一转,很贪心地软声问:


    “皇上在京城还有没有别的产业啊?”


    戚初言也转着眼珠子觑向她,点了点她的鼻尖,慢条斯理道:


    “修容娘娘,别这么贪心,见好就收如何?”


    沈师鸢瘪了瘪唇,有些恹了一下,但又很快振作起来,日子还长嘛,她就当细水长流了,总有一日,都会是属于她的!


    行宫,景仁宫。


    皇后正教着二皇子认字,朝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安静地守在一旁,等皇后叫来嬷嬷,走到外间后,她才低声汇报:


    “皇上和宓修容出宫了。”


    皇后轻微点头,并不意外:“宓修容一贯喜欢热闹,这次小产被迫待在宫中许久,想来是闷坏了。”


    朝露一时沉默,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皇上待宓修容是肉眼可见的不同,不论是当初的淑妃,还是后来的佟妃,皇上的雷霆手段都让人心惊肉跳。


    好久,她低声说:“您还记得嘛,之前家中递消息来说过,今日是沈老夫人的寿辰。”


    皇上特意选在今日带着宓修容出宫,定然不会是巧合。


    明摆是给宓修容恩典,而且今日沈老夫人寿宴,众位朝臣定然是会给面子前往捧场的,皇上这是在文武百官面前坦然地表露出对宓修容的特殊。


    朝露的心情很复杂,最终都只汇总成一句话——自家娘娘还在呢。


    皇上这样做,旁人如何看待皇后娘娘,又如何看待二皇子?


    朝露心情沉甸甸地说:


    “之前府中还传信来说,欲和沈家结亲,想问一下娘娘的意思。”


    说到这里,朝露很难受,什么问一下娘娘的意思,说到底,不过是在探娘娘的口风,问宓修容的恩宠是否稳固,值不值得府中和沈家联姻。


    朝露替娘娘委屈。


    就因为府中这些年不安分,娘娘才会在皇上面前如履薄冰,连带着二皇子都不得皇上看重。


    皇后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已是出嫁女,府中之事何必来问我。”


    她不想让府中和沈家联姻,不是对宓修容不信任,而是府中这样做,目的过于明显了,皇上会怎么想?


    她的川儿还那么小,便是施嫔,对川儿都力所不逮,难道指望府中插手入宫来照顾川儿吗?


    不可能的。


    府中越折腾,对川儿越不利。


    她是施家女,但也是皇家妇,更是川儿的母后。


    她不可能只替施家考虑,或者换一种说法,施家只有沉寂下来,才能更加稳妥安全。


    她不是不清楚府中的想法,她身体不好的消息传出去后,府中就送来施嫔。


    除了是想替她争宠外,也是抱着施家再出一位皇后的心思。


    皇后比谁都清楚,施家的这些心思注定是痴心妄想。


    她和戚初言的那点结发情分,根本延续不了多久,施家再不安分,待她走后,难免会被戚初言清算,她想帮施家,却又无力去帮,施家不会有人听她的,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


    在他们看来,施家正值显赫时,她膝下又有嫡子,当然有资格争上一争,这个时候后退,就是放弃眼前的大好光景。


    施家一旦被清算,她的川儿又能讨得几分好?


    皇后抬头望天,她声音有些飘忽:


    “他们怎么就不明白,这大津的话语权全部掌握在一个人手中。”


    她看得太清楚了,所以,只能清醒地看着施家走向末路,这对于她来说,太过煎熬。


    朝露是最懂娘娘心思的人,她沉默了一下,迟疑道:“可娘娘这样做,府中会不会对娘娘有不满?”


    皇后淡淡道:


    “不满又如何,本宫是大津皇后,纵是再不满,他们也奈何不了本宫。”


    川儿是她的孩子,只要施家有一点想争的心思,就不会放弃庇护川儿,如此一来,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能再放任施家这么下去。


    施家不听,那么,她也只能强硬地去逼施家,对她再有怨言,数年之后,她也听不见了。


    朝露没有劝说娘娘,娘娘已经够苦了,她若不站在娘娘这一边,娘娘该是孤立无援了。


    皇后走到了花圃前,她垂眸看向枝繁叶茂的花丛,额角又有些抽疼,她抬手扶额,有些疲倦地问:


    “静和寺那边呢?”


    她是皇后,哪怕宫务交出去了,她也不可能完全清闲。


    例如佟才人被送去修行一事,皇后就不得不出面安排,人好歹是顶着皇室妃嫔的名义出去的,总不可能不管不顾。


    提到佟才人,朝露撇了撇嘴:


    “娘娘放心好了,大皇子还在呢,静和寺那边就是想怠慢她,也都会顾忌一二的。”


    皇后没什么不放心的,皇上摆明了厌弃佟才人,根本不会过问静和寺那边的事宜,只要不闹出皇室丑闻就够了。


    她又吩咐:


    “皇子所那边要安排妥当,佟才人是不在宫中了,但大皇子依旧是皇子,容不得底下人怠慢。”


    朝露不情不愿地应声:“奴婢都知道的,娘娘就放心吧,别为了这些琐事操心了。”


    皇后无奈地看向她,朝露摸了摸鼻子,转移了话题,她低声:


    “娘娘,奴婢瞧着,近来周美人和孙才人走得似乎颇近。”


    皇后安静了一下,才说:“这宫中的聪明人向来不少,周美人也一直都是聪明人。”


    看透了宫中的情势,所以,周美人从入宫起,就没有争宠的举动。


    周美人年纪轻轻,却行事如此稳妥,让皇后不由得轻声呢喃:


    “她倒是颇有其祖父之风。”


    朝露不懂这些,她只是疑惑:“周美人和孙才人走近,是想做什么?”


    孙才人和宓修容的交集也不多啊,周美人哪怕和孙才人打好关系了,又能如何呢?


    难道宓修容就能接纳她了?孙才人有这么大的脸面?


    皇后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摇了摇头:


    “等着瞧吧,这宫中不会安稳太久的。”


    宓修容小产一事给众人敲响了一个警钟,宓修容入宫后长久不曾有孕,但不代表她就不会怀上皇嗣。


    当然,有人希望宓修容一直不要有孕,也会有人希望宓修容尽早怀上身孕。


    都是各怀鬼胎。


    朝露真心不懂:“佟才人也就罢了,其余妃嫔连皇嗣都没有,怎么也要计较这些?”


    皇后目光长远,她语气轻淡道:


    “你要知道一点,咱们皇上今年不过二十有七。”


    戚初言太年轻了,谁能料到日后的事情,谁又敢保证日后宫中不会有别的皇嗣出生?


    人总是会觉得自己是特殊的,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也许就出人头地了。


    但凡有想法的人,都不会希望宓修容的地位太稳固的。


    朝露听得直皱眉,她小声嘀咕道:


    “看来过于得宠,也是一把双刃剑。”


    扶着娘娘转身回宫的时候,朝露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说道:“对了,府中还给施嫔也送了信。”


    皇后一顿,她垂眸,轻声道:


    “应该是三婶的家书。”


    堂妹因家族缘故被迫入宫,被困于这片方方正正的天地中,又因家族缘故不得皇上喜欢,不过也是可怜人。


    第81章


    日色渐暗, 天边残余着夕阳余晖,映照在人身上,仿佛也给人添了些许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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