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邀宠一事,或许只有一次机会。


    好在那时宓婕妤不如现在盛宠,也正如江修容所料一样,圣驾真的来了。


    于是,后来的一切也都顺理成章。


    后续,果然圣驾又不再来了。


    也正因为戚初言对永春宫很少踏足,淑妃当初才会不解,圣上怎么会忽然想起前往永春宫。


    画绫犹豫地低声道:


    “可这样一来,那李太医……”


    李太医正是经常给娘娘请脉的人,娘娘身体不好,这些年经常请平安脉,李太医就负责娘娘脉象的人,时间一久,自然有了所谓的交情,再加上利益交加,才会让李太医拿出秘药替娘娘调理身体。


    又在这期间,替娘娘隐瞒了脉象。


    江修容垂了垂眸,她轻声道:“本宫只是隐瞒了脉象,又非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皇上纵有不满,看在皇嗣的份上,也总归会饶过他一次的。”


    画绫很迟疑,皇上真的会看在皇嗣的面上网开一面吗?


    陈太医是按照妃嫔位份替各宫妃嫔请脉的。


    很快就轮到了永春宫。


    江修容做好了准备,情绪也很收敛,所以,陈太医到时,她没有一丝失态。


    陈太医不卑不亢地行礼。


    他是知道的,这次给全宫请脉,实际上的重点只有两人。


    一是替宓婕妤调理身体,二就检查江修容是否有孕。


    所以,陈太医把脉时很仔细,其实,他有点过于慎重了,因为滑脉真的很明显,甚至有些明显过头了。


    陈太医是真惊讶了,他诧异地看了江修容一眼。


    见江修容面色如常,还温柔地对他笑了笑。


    陈太医心下微凛,腹诽道,这江修容胆子真是大,孕期都快满六月了,居然还瞒着!


    陈太医收了手,他没有一丝隐瞒,直接道:


    “恭喜娘娘,娘娘已有了数月身孕,只是身子薄弱,需要好生休养,臣会如实告知皇上。”


    担心江修容会有为难他的要求,陈太医特意加上了最后一句。


    谁知道江修容一直很平静,闻言,也只是垂了垂眼眸,轻声细语地说:


    “谢过陈太医。”


    陈太医一顿,又抬头看了一眼江修容,他在太医院待得很久,也知晓一些往事,心底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但除此外,陈太医也再没了别的想法,他很清楚自己的立场。


    陈太医走后,永春宫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修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她扯着唇,闭眼,笑了又笑,最终,她伏在案桌上,笑个不停,笑声凄长又自嘲。


    画绫看得心惊肉跳,脸色微白,却不敢上前劝说。


    娘娘实在压抑太久了。


    她有时候都会觉得,娘娘好像有一点疯了。


    江修容有孕一事,很快就在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延福宫。


    佟贵妃得到消息后,一直静坐,许久,她抬头看了一眼延福宫殿内的各种摆件和眼前放着的各宫账本和清单,轻慢地叹息了一声:


    “这人啊,一步慢,就会步步慢。”


    第58章


    “果然!”


    江修容有孕的消息被证实, 沈师鸢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她很得意地看向戚初言:


    “要不是嫔妾,恐怕您要等到皇嗣落地, 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孩子呢!”


    说着,她也觉得好好笑, 于是捂住嘴, 笑个不停, 在软塌笑成了一团。


    戚初言翻着折子,掀起眼看向她,轻扯了一下唇角。


    她到底懂不懂, 这宫中多了一个皇嗣,会带来什么变化?


    她就一点不担心?


    沈师鸢才不管这些呢, 她自觉立了功,于是很自然地讨赏:“嫔妾帮了皇上一个大忙, 皇上是不是要给嫔妾赏赐。”


    戚初言头也不抬,继续批奏折:


    “朕待会让周立明把库房钥匙给你,你自己去选。”


    陈太医开了药,但她对喝药一事抵触情绪太明显, 戚初言不放心, 总觉得她会背着他阳奉阴违,于是,这几日把奏折搬了一部分过来,直接在长乐宫处理公务。


    他对沈师鸢的性情是真心了解了七八成, 对她的话一点也不意外,也早有了应对之策。


    沈师鸢也很满意他这个做法,当下觉得江修容隐瞒有孕一事真的很妙。


    她眼珠子转了又转,爬起来, 凑到戚初言跟前,戚初言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单手抬起护住她的腰肢,沈师鸢下颌抵在他肩膀上,是一副极其亲密的姿势,她软绵绵地说:


    “您有没有查清怎么回事啊?”


    “她有孕这么久,怎么能瞒得住的?”


    她很有危机意识的,太医院的人居然会帮江修容隐瞒真相,那么日后会不会帮江修容暗害别人?


    沈师鸢想到这里,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天呐,原来太医院的人不是只听您吩咐啊。”


    这挑拨的手段实在太过浅显了。


    戚初言一言难尽地瞥了她一眼,才淡淡道:


    “替她请脉的太医一直负责她的脉象,时间一久,利益自生。”


    沈师鸢百无聊赖地玩弄着他的发丝,闻言,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时间久了,就能替她欺上瞒下吗?”


    她说得很随意,却是最戳到戚初言的心坎。


    戚初言唇角溢出冷笑:


    “自然不能。”


    沈师鸢笑了,倚在他身上,又娇又俏,很有蛊惑的那股意味了:“那皇上怎么处理那个太医的呀?”


    戚初言眉眼寡淡,言简意赅:


    “革职,贬出宫去。”


    皇嗣在某种时候的确是一块免死金牌,但这块免死金牌的庇护之力还远没有她们想得那么大。


    说得薄凉一点,他不缺皇嗣。


    他对江修容腹中胎儿从未有过期待,又如何会生出怜惜。


    沈师鸢很高兴这个答案,她又重新躺回软塌上,他肩膀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舒服。


    戚初言定定地睨了她一眼,用完就扔,她是最擅长不过了。


    他情绪莫名地冷哼:


    “你若是皇上,定然是兔死狗烹之人。”


    沈师鸢是念过书的,也知晓这个词的意思,很不满意地看向戚初言:“皇上说话真难听。”


    话落,她又仔细想了想戚初言的话,好像的确没法反驳,她很理直气壮地说:


    “位置只有一个嘛,嫔妾若是皇上,那些人安分最好,不安分的话,当然要都处理掉,难道要留着威胁自己吗?”


    她觑着戚初言屁股下的位置,意有所指地哼哼:“难道皇上会允许有人染指您的位置?”


    周立明等一众奴才听着两位主子谈起这种话题,额头冷汗都快掉下来了。


    只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也是个瞎子!


    戚初言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含笑地挑了挑眉:


    “问这个问题之前,把你的脚拿下去。”


    原来在沈师鸢问话的同时,还故意拿脚去踩戚初言的椅子,试探性得一点点挤压戚初言的空间。


    沈师鸢咯咯地笑着,才不怕他呢,还要故意娇滴滴地说:


    “皇上,嫔妾脚凉,您替嫔妾暖暖嘛。”


    一点也不让人安生。


    戚初言撂下了笔,抬手刚碰上她的脚踝,就摸到了一阵凉意,如今是六月,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但她的脚还是冰凉。


    戚初言又想起陈太医的话——宓婕妤体寒颇为严重。


    罢了。


    他任由她把脚揣在他怀中,说是暖脚,实则是在胡作非为。


    戚初言重新拿起笔,他眉眼不抬,只冷笑一声:


    “趁朕处理这些奏折,你最好能玩结束,否则——”


    他抬眸,冲沈师鸢笑了笑,意味不明。


    沈师鸢一顿,随即,她轻哼地抬起下颌,吓唬谁呢!


    戚初言当真不管她了,专心伏案处理政务。


    戚初言很忙,也可以很闲,但他这样的人,总不会真的甘心当一个闲人的。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结束,撂下笔的同时,精准抓到某人准备收回去的脚,他也轻轻地笑了,笑得格外温柔,眉眼清隽艳绝。


    沈师鸢被蛊惑到了一瞬间,动作顿住。


    直到戚初言站起来,打横抱起她往内殿走去时,她才回神,笑着搂住他的脖颈,仿若挣扎地笑骂:


    “皇上好荒唐,这可是白日!”


    戚初言勾唇,陪着她胡闹:“妖妃惑主,朕又如何把持得住。”


    妖妃啊?!


    沈师鸢眼眸一亮,立刻抬首挺胸,她很大方地说:


    “不怪您啦,都是我太漂亮了!”


    她这么漂亮,喜欢她,对她着迷,又难以自禁,是最正常的事了。


    戚初言失笑。


    这笨蛋。


    周立明和青芷等人都退到了宫外,一个赛一个的臊得慌,青芷低着头不敢说话,周立明轻咳了一声,赶紧让人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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