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戚初言去了一趟慈宁宫。
杜婕妤也在慈宁宫陪着太后用膳,见戚初言来了,她安安分分地行了个礼:“嫔妾见过皇上。”
戚初言对她微微颔首:
“表妹也在。”
杜婕妤很疑惑,好奇地看了一眼表哥,表哥今日心情不错?
太后冲二人招手:
“好了,都先坐下来用膳。”
食不言寝不语,三人的规矩都很好,戚初言不由得想起在长乐宫用膳的时候,那是个总不安分的,吃饭时也不安分,嘴巴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说话,很喜欢在用膳时和他说话。
叽叽喳喳的,总是很雀跃。
太后觑见他的模样,挑了挑眉,懒得搭理他,等用膳结束后,杜婕妤很有眼力见地退下去了。
殿内没了外人,只剩下了母子两人。
太后也才提起江修容的事情:
“皇嗣那么重要,她居然隐瞒了六个月,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要真说怒,太后其实也没有多愤怒,隐瞒脉象也是为了皇嗣安全,这样看重皇嗣,总比那些个骨头轻的,一有孕就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好。
太后虽然不管事,但对后宫之事也是了解的,她轻叹了一声:
“皇后,还是太容易心软了。”
戚初言正在剥荔枝,闻言,他语气不轻不重:“她刚入东宫时,侧妃和良娣就同时有孕,她若不心软,您又何来的长孙平安出生?”
那时庆幸皇后是个心软的,又有容人之心,如今就别对这一点不满了。
戚初言一直清楚,一件事总有多面性。
就如同他喜欢沈师鸢的明媚和鲜活,自然也要接受她的冲动和跋扈。
太后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也没有恼怒,帝后和睦是一件好事,她只问了一句:
“江修容这一胎,你准备怎么办?”
戚初言挑眉,仿若很疑惑:“能怎么办?让太医好好照顾着呗。”
太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儿子可不是这么好性子的人,被江修容瞒了这么久,虽然不至于给江修容定罪或者是让宫人怠慢江修容,但也肯定会不高兴的。
戚初言笑而不语。
太后皱了皱,不知道他在打着什么主意,她只能沉声地提醒:
“女子怀胎辛苦,那是她的孩子,也同样是你的孩子,莫要轻视,也莫要怠慢。”
戚初言垂下了眼眸,没有接话。
太后心底骤然一沉,她太了解她的孩子了,他如果真的坦然,没有一点坏心思,这个时候早敷衍地应付两句了。
她正要说什么时,戚初言忽然喊了她一声:
“母后。”
太后一顿,就见戚初言抬头,没看她,也没看任何人,视线落在半空中,像在问她,也是在问自己:
“您说一个皇帝若有了私心,该如何是好?”
太后怔住,戚初言很少有这么不确定的时候,她的孩子一向骄傲,总觉得天底下没什么事能难倒他,他的确出众,每一步都是稳妥。
好久,太后轻声说:
“皇帝也是人,我的孩子,也只是个寻常人。”
只要是人,谁会没有私心呢。
戚初言蓦然轻轻地笑了,他低声说:“谢谢母后。”
太后闭了闭眼。
罢了。
她不管了。
真如她所说,谁没有私心呢?一百个江修容在她眼里,也是不抵戚初言一根手指重要的。
戚初言走出了慈宁宫,与此同时,让太医和宫人谨慎伺候江修容的消息,也传遍了后宫。
永春宫内,江修容自李太医被贬出宫去后,就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低垂眼眸,看向小腹,眉眼又浮现温柔,她说:
“太后娘娘一向看重皇嗣。”
而皇上和太后母子情深,皇上从不反驳太后的话,想来,有太后娘娘在,她这一胎总能安稳的。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沈师鸢正在戚初言私库搬东西呢,一回生二回熟,不仅是她,御前宫人也都不陌生这个流程了。
而新入宫的妃嫔都是忧心忡忡。
前有宓婕妤恩宠显赫,后有江修容怀有皇嗣,可她们入宫后,皇上还未召她们侍寝过,这叫她们如何不着急。
众人怎么都没想到,新妃入宫后,圣上一去长乐宫就是一整个月。
这一日,沈师鸢自觉目的达到了,又觉得一连整个月侍寝实在是太累了,对戚初言又没那么热情了。
戚初言都要被她气笑了。
傍晚时分,众人得知圣驾没再去长乐宫,都是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朝阳宫。
淑妃没管这些事,她是宫中难得的主位,哪怕近来恩宠淡薄,底下宫人也不敢怠慢她,她正和朱瑾说着话:
“江修容一切安好?”
淑妃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神可算不上友善。
江修容有意算计她一事,她自然不会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去。
想要安心怀孕待产?
淑妃冷笑了一声,她若是让江修容孕期安稳,那就是她无能了!
朱瑾摇头:“听闻永春宫时常有药涩味,可见江修容这一胎怀得不是很顺利。”
只是她们有些难下手。
“江修容自查出有孕后,就撤了绿头牌,向皇后娘娘请示留在宫中安胎,连请安都不去了,几乎从不踏出宫门。”
淑妃轻嗤:“缩头乌龟。”
“她以为缩在永春宫就安全了吗?”
这宫中,哪有什么绝对安全隐秘的地方。
朱瑾有些犹豫:“娘娘,慈宁宫明显是想要保住江修容这一胎的,咱们真的要对她下手吗?”
娘娘又没有皇嗣,江修容是否有孕,对娘娘也没有影响,何苦来哉?
淑妃面无表情:
“她若不来招惹本宫,本宫自然懒得管她是否有孕。”
但是先有了非分之想的人是江修容,没上钩是她的能耐,她凭什么要放过对她包藏祸心的江修容!
她可以对付宓婕妤,但只能是顺从本心,而非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朱瑾不再劝说了,自家娘娘一贯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允许江修容这样利用自己。
淑妃低声:
“本宫不需要让她一定失了这个孩子,只是,她若是真安稳了,本宫心里不舒坦!”
朱瑾明白了,她福了福身:“娘娘放心,她虽是躲在了永春宫,但吃的、用的都要从外面送进去,总有机会的。”
淑妃轻微颔首。
过了一会儿,她眸色才动了动,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她抬手抚了抚发髻,淡淡道:
“去瞧瞧,今晚圣上召谁侍寝。”
朱瑾立刻下去了。
按理说,该是轮到新妃了,但宓婕妤都能独占恩宠一月,她怎么又不能抢在新妃前面呢。
朱瑾回来得很快。
见其脸上没有喜色,淑妃就闭了闭眼。
朱瑾小声说:“圣驾今日没有进后宫,歇在御前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淑妃又重新睁开眼,期待破灭后,得到这个消息,她居然也觉得挺好了。
淑妃自嘲一笑:
“知道了,伺候本宫洗漱吧。”
沈师鸢可没这些心思,她压根不在乎谁侍寝,只要她是最风光的那一个就好了。
戚初言不在,她终于能偷看她收藏许久的话本子了。
她躲在床榻内,看得脸色绯红,又格外专注。
沈师鸢心想,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想上进的人了!
第59章
戚初言一连在御前休息了三日, 才又入后宫。
第一站又是长乐宫。
得了沈师鸢一个嫌弃的白眼,戚初言也白了她一眼,掐了掐她的脸, 低声道:
“朕明日就不来了。”
行吧。
沈师鸢按捺住看话本的心思,软下了身子, 又想起了什么, 眼睛亮亮地和戚初言度过了一日春风。
如此一来, 造成的结果就是,戚初言违约了。
又是接连数日歇在长乐宫,沈师鸢心底暗暗着急, 她刚学的招数都快用完了,这人怎么来得越发勤了?
她抬起白嫩的手臂, 推搡着人,哭哭啼啼道:
“您骗人, 说好了第二日就不来了的。”
戚初言又好气又好笑,但她哭得委屈,他也只能低下声音,哄着她:“没骗你, 明日当真不来了。”
沈师鸢半信半疑, 但也只能再信他一次。
好在这次戚初言当真没再骗她。
兜兜转转,新妃入宫快要两个月,才终于有人侍寝。
是周美人。
殿选那日,戚初言压根没仔细看, 敬事房端着绿头牌来时,他直接翻了新人中的第一个牌子。
青芷把消息送来时,沈师鸢正窝在软塌上看话本,青芷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 但沈师鸢头都没抬,她很纳闷道:
“去就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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