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痛折磨,叫她一次次回想起往事,越想越煎熬,越想越痛苦怨恨。


    如今,她好不容易再次有孕,她不愿再经历一次东宫事宜,哪怕欺上瞒下,她也在所不惜。


    皇上明知她往日苦楚,又何必逼她至此啊!


    江修容心尖绞痛,脸上神情依旧不变,透着温柔浅浅的笑,只是偶尔垂眸望向小腹时,眼中会浮现一丝浅淡又根深蒂固的执拗。


    请安结束。


    沈师鸢偷偷冲着孙才人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怎么样?我做得好吧?


    孙才人没敢回应,满心无奈,期盼她能藏好一点。


    能在宫中待了很久,还稳居高位的人,总有自己的手段和心思,一旦被江修容发现宓婕妤向皇上揭发的此事,肯定会对宓婕妤生出怨恨的。


    沈师鸢才不管别人呢,她自觉做了一件大事,欢欢喜喜地回宫了。


    然后,一到宫中,就迎面撞上了来给她请脉的陈太医。


    沈师鸢懵了一下,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也要请脉?”


    此时,戚初言的銮驾恰好停下,听见了这句话,他轻哼:“不然呢?”


    若非是要替她检查身体,他又何苦将请脉的太医特意换成了陈太医。


    沈师鸢整个人瞬间蔫吧下来了,她恹恹地,又要哭唧唧地说:


    “皇上,嫔妾不想请脉。”


    戚初言微微皱眉:“别闹。”


    此事事关她身体,哪里容得她撒娇痴缠,就这么敷衍过去。


    沈师鸢小脸一垮,她是真的不愿意,她瘪着唇:“我不想喝那些让人舌根都发苦的药。”


    她很讨厌吃苦,极其厌恶!


    戚初言斜瞥了她一眼,看出了她的抵触,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他慢条斯理地说:


    “良药苦口。”


    话音温柔,但又不容置喙,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戚初言拉着不情不愿的某人往殿内走去,陈太医和周立明等一众宫人跟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地垂头,压根不敢多瞧多听。


    待二人坐好,戚初言看向陈太医,颔首:


    “给她看看。”


    沈师鸢满脸不高兴,手腕搭在了案桌上,上面隔了一层手帕,陈太医上前替她请脉的时候,她还偷偷地瞪了戚初言一眼。


    戚初言掀起眼,直接抬手捂住她的双眸,轻笑:


    “别乱看了。”


    沈师鸢很不满,闭着眼,拿额头一下又一下地撞着他的手心。


    戚初言忍不住地溢出轻笑。


    但余光瞥见陈太医时,他唇角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陈太医把着脉,眉心一直没松,沈师鸢也逐渐感觉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不再和戚初言玩闹,也转头看向了陈太医,她歪着头,还是笑着的:


    “我身体怎么样啊?可不可以不用喝药啊?”


    戚初言心情忽然有点沉闷,细微的疼意很莫名地出现在心尖,他皱眉喊了一声:“鸢鸢。”


    他有些听不得她拿这种语气说自己的身体。


    沈师鸢纳闷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段时间的情绪真的很莫名其妙,总是会忽然不高兴。


    她不高兴地闭嘴。


    陈太医终于松了手,他看了眼皇上,又看了眼宓婕妤,将皇上的态度看在眼底,他沉吟了一声,仔细斟酌道:


    “宓婕妤身体无碍。”


    沈师鸢正要高兴,就听陈太医来了一个“但是”,她瞬间撇了撇嘴。


    陈太医:“但是宓婕妤体寒颇为严重,需要好好调理。”


    戚初言皱眉,他想问点什么,又顾及着什么没有问,但沈师鸢看了他一眼,很莫名地猜出了他的想法,她很直白地问:


    “那我有机会怀上皇嗣吗?”


    戚初言蓦然抬头,沈师鸢歪着头,冲他弯眸娇娇地笑,眸眼之间都是明媚。


    她有些得意,像是在说,她果然了解他吧。


    四目相视间,戚初言衣袖中的手指忽然动了动,很微妙的感觉,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二人,他眼中也只剩下她的笑脸,好像听见了一丝清晰可见的心跳声。


    戚初言忽然摸了摸她的脸,他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


    “你总会有皇嗣的。”


    这一刻,他终于发现了,爱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竟是能一点点侵蚀理智。


    他之前总觉得,他不会为了让她圆满,而做出一些过于冷血的事情,但此时竟是觉得,如果她当真需要那么一个皇嗣,才能保证她日后的荣华富贵和性命安康,那么,他不介意有人为此付出生命。


    他爱她吗?


    不见得。


    但这一刻,他是真心希望她能圆满顺遂。


    陈太医心里发寒地看了一眼皇上。


    沈师鸢瘪唇,她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更恹了,她趴在案桌上,委屈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喝药的!”


    陈太医低垂着头,他无声地咽了一下口水,道:


    “宓婕妤好好调理,未必不会怀有皇嗣。”


    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沈师鸢是不介意了,她摆摆手,开始诉说自己的需求:“拜托大人了,不要开太苦的药啊。”


    一旦有请求时,她真的很会撒娇。


    她耷拉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戚初言冷眼扫了过来,陈太医蓦然低下头,一眼都没敢朝宓婕妤的脸上看。


    沈师鸢捂住嘴偷笑,等陈太医走后,她才笑话戚初言:


    “小心眼。”


    戚初言呼吸一顿,他偏过头去,不欲和她讨论这个话题。


    一只手忽然摸上他的耳垂,那人娇滴滴地说:“哎呀,怎么这么热啊。”


    戚初言闭眼,又睁开,他一手搂过某人,透着点恼羞成怒地咬牙切齿:


    “沈师鸢!”


    被人揭穿心事,他竟是有点恼。


    整件事都又荒唐又不可思议。


    他生来就是太子,立于万人之上,年少之时都不曾被人搅动过心神,这时竟然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失态。


    帝者,不该如此。


    想至此,戚初言眸色晦暗地看向怀中女子,她只觉得好玩,倚在他怀中,还双手攀着他的脖子,笑得花枝招展,又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唇,眸中仿佛藏了好些春情。


    她果然笨,一点都没感觉到危险。


    戚初言叹息了一声,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双眸,俯身亲了亲她,缠绵又缱绻。


    仿佛不去看她的双眼,就能忽视某些一点点涌现的情愫。


    小猫一无所知,她还轻哼了一声,嘀咕道:


    “下次,我要捂住您的眼睛。”


    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她面色竟是泛起了些许潮红。


    戚初言蓦然闭了闭眼。


    她浑然不知别人心绪混乱,还在肆无忌惮地勾着人。


    真是坏啊。


    *******


    永春宫。


    孙才人一向不会轻举妄动,她基本都会跟着宫中主位一起前往坤宁宫请安,再一起回来。


    今日也不例外。


    她和江修容一起回了永春宫。


    江修容忽然叫住了她:“孙才人。”


    孙才人很意外,她冲着江修容福身:


    “不知娘娘唤嫔妾何事?”


    江修容温柔地笑着:“本宫记得,你和宓婕妤好像有些交情?”


    孙才人心下一凛,不清楚江修容的目的,她滴水不漏道:


    “娘娘说笑了,宓婕妤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和嫔妾这等人有交情。”


    她否认了。


    江修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深究,她笑了笑:“这样啊,那看来是本宫误会了。”


    等江修容离开后,孙才人竟是感觉背后溢出了一点冷汗,她站起身,望向永春宫正殿的方向,微微皱了下眉头。


    江修容面无表情地坐在殿内,画绫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娘娘的小腹,忧心忡忡地问:


    “娘娘,陈太医很快就来了,咱们该怎么办?”


    江修容轻扯了下唇角:“怎么办?”


    不论今日命令是慈宁宫下的,还是戚初言亲自下的,很可能都怀疑了她,她只能坦诚,不能再隐瞒。


    江修容低垂下眼眸,她轻抚着小腹:


    “该来的,总会来的。”


    画绫呐呐,但仍掩不住担忧。


    她怎么能不担忧呢?


    娘娘这一胎,本就强求来的,一直不稳定,等众人知晓娘娘有孕后,定然不会让娘娘安生的。


    去年上半年,娘娘自称病重,实则一直在调理身体,又暗暗服用秘药,药味浓重,于是,才借口病重休养在宫中。


    后来,好不容易得了李太医或许可以一试的话,娘娘当机立断在那日请了皇上来一趟。


    娘娘自知和皇上情谊浅薄,皇上压根不爱来永春宫。


    但她一向安分,忽然派人去请,皇上纵是疑惑,也会来一趟的。


    她再如何,也是伴驾最久的妃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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