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芷语气不快不慢:


    “剩下两位,一位是当今周太傅的孙女,一位是从江南而来的苏秀女,听闻其容色出众,刚入宫时就引起了一番波澜。”


    沈师鸢眨了眨眼,一个个都挺不简单的嘛。


    要说沈师鸢最在意哪一个,当然是那位苏秀女了。


    沈师鸢心中暗呸了一声。


    戚初言只见了她一面,就把她从沈府要了过来,可想而知,那就是个好色之徒!


    什么家世,什么背景,谁比得上戚初言呢,他又哪里会在意这一点。


    至于情分?


    和上位者谈情分,真是疯了吧!


    第46章


    秀女入宫后, 众人以为宓贵嫔要沉寂一段时日,再不济,也应该收敛低调一些, 总要做出一个消愁的模样,惹得皇上怜惜, 好在新人进宫后更牵挂她些许。


    但是——


    众人望着浩浩荡荡走进来的人, 她可没一点难受收敛, 很春风得意地进来,笑得很漂亮,翘起了唇角, 眉眼也是弯弯,叫一众妃嫔看得心里难受。


    皇后一出来也看见她高兴的模样, 有些好奇地问:


    “什么事叫你这么高兴啊?”


    沈师鸢还要扭捏一番的,她掩住唇, 很会装模作样了,她轻声细语地说:“哎呀,是皇上啦,快到嫔妾生辰了, 皇上说要给嫔妾好好办上一场的。”


    她咬重“好好”两个字, 是很怕别人敷衍她了。


    有妃嫔看着她这样炫耀的嘴脸,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翻了一个白眼,觉得她很装了。


    皇后笑了, 觉得她很容易满足:


    “是了,这是你入宫后的第一个生辰,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大选是很重要,但宓贵嫔如今是戚初言的心头肉, 没人会把秀女的事情凌驾于她的事情之上,再有背景,如今也不过是个秀女,谁知道日后会是个什么前景呢。


    听皇后也这么说,沈师鸢瞬间喜上眉梢,她很喜欢皇后的,说话好听,人也温柔,也不像其余妃嫔一样总是针对她。


    她手肘抵在案桌上,朝着皇后的方向趴了趴,声音都娇气了起来:


    “娘娘,嫔妾想听戏,还想放烟花,可不可以啊?”


    她那么漂亮,声音也绵软,像只猫在撒娇一样,很难不叫人心软,其实皇后是很能理解戚初言为什么喜欢她的。


    皇后也顺着她的话,认真地想了想:


    “距离你生辰还有几日,本宫吩咐营造司抓紧备好,应该来得及。”


    江修容望了望宓贵嫔,再望了望皇后娘娘,她轻轻抿唇笑了笑,她很漂亮的,那种淡淡的漂亮,如春雨润万物一般,不是一眼惊艳,却很难否认她的美。


    有妃嫔心底直冒酸水,觉得皇后娘娘过于纵容宓贵嫔,她的生辰又不是隆重节日,居然还要放烟火。


    真是铺张浪费。


    沈师鸢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她都是宠妃了,难道还要过着苦巴巴的日子吗?


    那她不如不要入宫了!


    宓贵嫔庆生宴的消息送到了中省殿。


    中省殿的宫人有些惊讶,如今中省殿都在忙储秀宫一事,人手很紧张,小太监摸了摸后脑勺:


    “公公,这可如何是好?”


    苏元德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如何是好,宓贵嫔的事才是顶顶重要的,把储秀宫的人手抽些回来,都给我把宓贵嫔的庆生宴认真办好!”


    小太监有些迟疑:


    “那,储秀宫那边?”


    苏元德轻哼道:


    “算她们命不好,谁叫她们撞上了宓贵嫔的生辰呢。”


    总不能为了几个没有品阶的秀女,得罪了备受圣宠的宓贵嫔吧?


    储秀宫的天一下子就变了。


    几千名秀女中只剩下四十八位,听着不多,但都住进了储秀宫,也是挤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几位秀女住一个房间,官家女子要参加选秀,都是贵重的,这些秀女在家中都是千娇百宠,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本来,中省殿安排了不少宫人过来,有宫人伺候着,哪怕再不适应,起码不是很难过。


    现在好了,宫人被抽走了一半,几乎一个房间只剩下一个宫女能被使唤的,但各个秀女都较着劲,一个宫女哪应付得过来,一时间,储秀宫内气氛越发暗流汹涌。


    苏疏桐的感受是最明显的。


    这次选秀,其中家世最出众的是周太傅的孙女,最特殊的是那位陈秀女,周秀女平日除了学规矩外,都是待在屋中,叫人最深的印象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不论对谁,都是不卑不亢,不倨傲也不拘谨。


    陈秀女?


    一看就是被家中宠坏了,很娇蛮的脾性,来了储秀宫后,总是明里暗里地嫌弃这里嫌弃那里,很叫人讨厌的一个人。


    她或许也知道自家祖母和当今圣上有一些情分,很自得于此,哪怕她父亲的官位在秀女家世中不是最拔尖的,但她也总是会拿鼻孔看人。


    苏疏桐轻轻绞了绞手帕,她掀起了眼眸,暖阳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堵上了一层盈光,衬得她肤如凝脂,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眸,像是会说话一般,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如同画卷中的仕女一般,垂眸间又好像含羞弄怯,透着莫名的风情。


    她的出身在秀女中不高不低,但教导嬷嬷对她还算优待,谁都知晓原因,不外乎她长了一张很出色的脸。


    她自幼就吃尽了容貌带来的红利。


    家中姐妹众多,她总是被偏袒的那一位,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总会很满意地看着她,对她说——我的女儿将来是会有大造化的。


    但入宫后,她其实感觉到了些许差距。


    有些秀女对她很忌惮,嬷嬷也对她寄予厚望,所以对她很是宽和,但总有宫人会交头接耳,朝她投来视线后,又摇了摇头。


    她不解其意,却能看得出摇头的意思。


    苏疏桐压住眸中的沉思,在家中时,她只听父亲说过,宫中淑妃和杨昭仪备受恩宠,但来了京城后,她才得知,如今宫中已经没有杨昭仪了,而最得宠的妃嫔也另有其人。


    乃是半年前刚入宫的宓贵嫔。


    听闻其容色出众,艳压群芳,连皇上都亲自给她赐了封号,宓,称其有昔日洛神之美。


    宓贵嫔乃是圣上南巡时,亲自带回宫的妃嫔,自入宫以来就宠冠后宫,恩宠压得宫中一众妃嫔喘不过气。


    而这次抽调宫人,也是因为那位宓贵嫔的庆生宴,嬷嬷也警告了她们数次,宓贵嫔生辰在即,要是储秀宫敢闹出动静,扰了宓贵嫔的雅兴,谁都保不住她们。


    如此盛宠,当真是令人欣羡。


    苏疏桐轻轻地抚了抚脸颊,心中轻声,容色出众嘛。


    四月二十五。


    秀女还在储秀宫学着规矩,而宫中众人今日的关注点注定不会停留在储秀宫。


    明日就是宓贵嫔的生辰。


    圣上口谕,替其办两场庆生宴,一是午时各位诰命夫人入宫替其庆生,二是晚上宫中私宴。


    消息一传来,满宫哗然。


    区区一个贵嫔位份,居然让朝中诰命夫人替其庆生,皇上怎么会如此给宓贵嫔作势?


    不止是后宫妃嫔,连慈宁宫都被惊动了。


    刚得知消息时,杜婕妤正在慈宁宫陪着太后用膳,险些没拿稳筷子,目瞪口呆,实在没忍住冒犯:


    “表哥这是疯了吗?”


    往日也只有姑母和皇后生辰时,才有这个待遇,宓贵嫔凭什么?


    太后也停顿了一下,她诧异地看向杜嬷嬷,待杜嬷嬷点头后,她才摇了摇头,对杜婕妤道:“你表哥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你别去招惹你表哥。”


    杜婕妤撇嘴:


    “蓉儿哪敢招惹表哥。”


    太后点向她的额头,可不和她拐弯抹角:“不止是你表哥,宓贵嫔,你也不要去招惹。”


    她还是很了解她这个侄女的,最是跋扈张扬,很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得意。


    太后不觉得这一点有什么。


    她坐到太后这个位置上,所求不就是亲人都顺心吗?亲子登上帝位,甭管母族把杜婕妤送入宫是什么心态,但杜婕妤的确陪着她宫中待了很久,也叫她没那么寂寥。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她宽待杜婕妤了。


    跋扈一点又如何?


    女儿家合该跋扈一点,才不容易被人欺负。


    杜婕妤闻言,很郁闷:“我可没招惹她,她那性子,哪里需要我去招惹。”


    她很清楚家里送她入宫是为了什么,左右是想再出一位太后之尊,但表哥是什么人?


    天底下的东西,只有他愿意给的,没有别人找他伸手要的。


    表哥是被先帝和姑母宠大的,换而言之,这天底下再没有比表哥更任性、更肆意而为的人了。


    他做事一向很绝情,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也因此,她入宫至今,从未侍寝过,好在有姑母在,表哥乐意给她一点脸面,也去过她宫里几次,不至于叫她面上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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