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贵嫔自入宫起就得意太久了,人一旦太过得意,总会被人看不惯的。
起码新妃入宫后,这宫中局势也能变上一变,不会叫某个人一直独得恩宠,霸占着皇上,自己吃肉也就罢了,让别人连口汤都喝不到!
孙才人看了一眼沈师鸢,她神情有些呆愣,像是被这个消息惊住了,心情不是很好的模样。
孙才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垂下眼眸,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道:
“张姐姐何必担忧,皇上是位念旧情的,只要我等不犯错,皇上总归是不会亏待我们的。”
她这话是在打断张才人的话,也同样是忧心忡忡地说给沈师鸢听。
她其实挺担心沈师鸢的。
一入宫就被圣上如此盛宠,很容易被迷了心神,可事实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总是薄情,恩宠一事就如同过眼云烟,很缥缈不定。
今日落在你身上,明日就可能会落在别人身上。
她当然也希望沈师鸢的恩宠从一始终,但她不相信皇上,于是,心底只能盼着沈师鸢不会犯糊涂。
沈师鸢也回过神来,她是没听出张才人的话里有话,但孙才人都出来打断张才人的话了,那么张才人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加上她本来就讨厌张才人,所以,她很不吝啬地瞪了张才人一眼,倨傲地抬起下颌:
“听见你说话就烦,明明说话总是不中听,怎么还是那么多嘴!”
她一点也不掩饰厌烦地揉了揉耳根,纳闷道:“真不知道皇上之前是怎么忍受你的。”
下一刻,沈师鸢又一副恍然大悟地挑了挑眉,得意笑道:
“不会是皇上也嫌弃你了,后面才会一直不去看你吧?”
她总是这样,对不喜欢的人说话直白又刻薄,恨不得把人臊到地洞里去。
张才人一张脸被说得又红又青,尤其是在听见宓贵嫔最后一句话时,脸色更是煞白了一片,她是不信宓贵嫔的话的,但心底又有另一种声音不停地响起,万一宓贵嫔说得是真的呢?
皇上真的会嫌弃她?
张才人被这个认知吓得快要晕过去了。
后妃的荣辱恩宠皆系于戚初言一人身上,张才人怎么可能会不害怕这一点呢。
见她怕了,沈师鸢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她没再理会张才人,而是转过头,眼巴巴地问向皇后娘娘:
“娘娘,是真的要大选了吗?”
皇后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难过或是不安,有些摸不准她的想法,但还是实话实说:
“前几日就有人提起了此事,此时礼部应该已经接手安排了。”
大选一事很复杂,要各州各府的官家入宫,路途遥远的或许能走上数月,往往都是提前将近半年就准备了,如今刚一月,等消息传到地方,各位秀女再入京,也都要三月或者四月了。
通常而言,六月左右,大选就会彻底结束,新妃也会入宫了。
闻言,沈师鸢瘪了瘪唇,她没觉得难受,只是有了些危机感和紧迫感。
请安一结束,她走得格外积极,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有些意外。
皇后也掀起了眼,朝露在一旁看着,小声嘀咕:
“她入宫晚,才不到半年,就要经历大选,难接受一些也是正常。”
或许这段时间看宓贵嫔洋洋得意太久,又没冒犯到自家娘娘,又是这般讨人喜欢的鲜活,朝露不知不觉中竟是替她说起了好话。
转眼又过了几日。
养心殿。
御前一向安静,除了宓贵嫔外,也没人敢在御前吵闹。
戚初言刚撂下笔,这段时间朝堂忙碌,他也很久没得清闲,这一闲下来,他又觉得这段时间好像太过安静了。
戚初言招来周立明,问得很是自然:
“后宫很安静?”
周立明隐晦地扯唇,心中腹诽,您要是想问宓贵嫔,直接问就是了,自宓贵嫔入宫后,谁有宓贵嫔闹腾?
一安静下来,就会被皇上察觉到的,也就只有一位宓贵嫔了。
周立明没敢隐瞒:“奴才没听说后宫近来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戚初言挑了挑眉,没事绊住脚,却还是许久没来御前,怎么?前些时日,来得过于频繁,这是又厌了?
戚初言担心自己记得不清楚,还特意问了一句:
“这段时日,玉照殿可有派人来过?”
周立明摸了摸鼻子:“没有。”
戚初言轻啧了一声。
许久,周立明犹豫了一下,迟疑道:
“有一件事,奴才不知该不该说。”
戚初言腻味地看了他一眼,这老货也越来越会耍滑头了。
周立明悻悻地笑了一下,不敢再迟疑,低声道:“前些时日坤宁宫请安时,有人在宓贵嫔面前提起了大选一事,自那之后,宓贵嫔就安静了下来。”
戚初言一顿,他眉眼情绪寡淡了些许,许久,他问:
“谁这么没眼色?”
周立明:“回皇上,是张才人。”
戚初言嗤笑道:“这么会说话,来朕后宫当什么才人。”
周立明没敢说话。
片刻后,戚初言起了身,他下了台阶:
“走,去玉照殿看看你宓主子。”
戚初言其实挺好奇沈师鸢在做什么的,要说什么她是在吃味难受,戚初言是一百个不相信的。
某人压根就没长那根筋。
第45章
玉照殿。
沈师鸢最近很发愁, 愁得连争宠的心思都没有。
她在软塌上翻了个身,青芷摘回来的红梅被她糟蹋了个彻底,花瓣扯得到处都是, 然后又是一道唉声叹气。
绿萼很不解,她拿手背试了试水温, 才奉上了茶水, 知晓主子的心思不能猜, 但也不能让主子这么烦恼下去,她轻声问出来:
“主子在想什么?都苦恼好几日了。”
沈师鸢哀怨地看了绿萼一眼,那点心思很难与人言说。
她细算了一下, 她的生辰恰好在大选期间,那时候所有人都去关注大选了, 还会有人记得她的生辰吗?
她要是没能办上庆生宴,岂不是很亏?
越想越烦, 越想越不高兴,她狠狠地捶了捶抱枕,抱怨的话脱口而出:
“都怪皇上。”
二重帘被人掀开,来人挑眉问:“究竟是什么事情, 又是朕的错了?”
戚初言的到来携带了冷风, 瞬间拂去殿内的些许暖意,他含笑地倚门而立,好是意气风发,又是恣意肆然。
沈师鸢没想到自己背后说人坏话会被抓了个正着, 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后,她又瘪着唇,一双眸子就那么哀怨地望着戚初言。
戚初言心底轻啧了一声, 他走近了些,好声好气地哄着:
“谁又招惹你了。”
话落,他把人往软塌里面推了一点,自己也挤挤挨挨地上了软塌,很是自然地把人搂在了怀中。
绿萼等人见到这一幕,忙忙退出去,把空间让给两位主子。
还没彻底走出内殿呢,就听见了主子的暴言:
“大选怎么这么不是时候。”
绿萼错愕地抬头,险些没能稳住脚步。
主子,这么直白地表示不满,真的妥当嘛?
周立明眼疾手快地拉了人一把,绿萼才稳住心神,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绿萼立刻感激地看了一眼周立明,周立明摆了摆手。
殿内。
戚初言抬手捏住沈师鸢的下颌,左右动了动,上下仔细地端详,沈师鸢被他看得很纳闷,由着他折腾,含糊不清地问:“您干嘛呀?”
戚初言松了手,确认她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的神色,那就让人很好奇了,她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戚初言思忖了一下,轻笑:
“大选时间怎么惹到你了?”
沈师鸢爬了起来,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近乎都趴在了他身上,那双含着星光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望下来,她很不忿地说:
“大选撞上了嫔妾生辰了啊!”
戚初言没忍住闷笑一声。
究竟是大选撞上她生辰,还是她生辰撞上大选了啊?
孰轻孰重,她分不清吗?
沈师鸢当然分得清,她的事就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其余事情都要给她的事让步的。
沈师鸢羞恼地推搡了他一下,很不高兴:“您别笑啊!”
戚初言忍住笑,掀起眼眸看向她,只是眉梢的笑意总是褪不下去。
女子还在不忿又苦恼地说:
“我要是没有庆生宴,很没面子的!”
戚初言一副认真的神色,但声音中还是泄了几分笑意,他很顺着她的话哄她:“大选又怎么了,不耽误你办生辰宴。”
就这么点事,也值得她苦恼这么久?
闻言,沈师鸢也算得偿所愿了,但她还是哼哼唧唧地磨着人。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脖子,手指停留在她衣襟的第一个扣子上,轻轻摩挲着,又被沈师鸢一巴掌拍掉,她恼瞪了他一眼:“嫔妾和您说正事呢,您怎么总想着那档子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