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当看见周立明和金薇都是空手而归时,沈师鸢心中不好的预感达到了顶峰,她眸底闪过震惊和不敢置信,下意识地看向了戚初言。
皇后不意外这一幕,她问:
“东西呢?”
是金薇回答的问题,她跪了下来,长痛不如短痛地咬声道:“回皇后娘娘,那身暗纹流云裙不见了!”
闻言,张才人再也忍不住了:
“好好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莫不是做贼心虚,故意把证物销毁了吧?”
沈师鸢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才人,她知晓现在不是和张才人打嘴仗的时候,她眼巴巴地找上戚初言:“皇上,嫔妾没有!”
林美人也在这时出声,她眸中像是有些哀恸:
“阮嫔之前是得罪了宓贵嫔,但她已经入了冷宫,实在是罪不至死啊。”
她口口声声地替阮嫔说话,实际上却是把罪名彻底按死在了沈师鸢头上。
沈师鸢气得胸膛不断起伏,俏脸上阴云密布,她直接反骂回去:
“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阮嫔有机会溜出冷宫,头一个就找上你,就你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好意思在这里装什么姐妹情深,也不怕晚上阮嫔的鬼魂找上你?!”
沈师鸢骂人一向犀利,才不给什么人脸面呢。
林美人被骂得脸上惨白,毕竟,阮嫔怀恨找上她是事实,没人会真的相信她和阮嫔姐妹情深。
杨昭仪不想看这一幕,她和沈师鸢积怨已久,是不想再看沈师鸢得意的,她转向戚初言和皇后,声音柔柔道:
“眼下证据确凿,能洗清宓贵嫔嫌疑的证据又在玉照殿凭空消失,宓贵嫔实在是不清白。”
皇后抿了一口茶水,对杨昭仪和林美人的发言冷眼旁观。
戚初言终于有动静了,他朝着沈师鸢招手,沈师鸢瘪唇,但还是坐了下来。
这一幕,叫杨昭仪和林美人看得神色微变。
这时,戚初言才转头看向杨昭仪,他微微偏过头,漫不经心地问:“证据确凿?”
杨昭仪哑声。
这宫中栽赃陷害的事屡屡发生,只是死人手中攥的一块布,谁敢斩钉截铁地说一定是凶手留下的?
皇后放下了杯盏,她发问:“仵作回来了吗?”
佟贵妃抬头看了一眼皇后,眸中神色微微凝滞,皇后的一言一行都是在揣度圣上心意后才顺势而为,所以,她这个后位做得固若磐石。
须臾,周立明领着仵作回来了。
第39章
仵作被带进来后, 皇后直接发问:
“阮嫔是因何而死?”
仵作脸色很凝重,顶着一众人的视线,躬身回禀:“回皇上和娘娘的话, 死者口鼻处有不明显压痕,唇舌暗紫, 无扼颈的痕迹, 乃是被软物捂住口鼻, 窒息而亡。”
窒息而亡,换而言之,阮嫔是被人活生生地捂死的。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
闻言, 沈师鸢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我要真想害她,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晦气死了!”
她真是一点也不掩饰对阮嫔的嫌弃和厌恶。
有人惊愕地看向沈师鸢,世人讲究女子贤良淑德, 哪怕有再深的龃龉,也是应该是人死债消,装也要装出和善的模样,哪里见过沈师鸢这般睚眦必报到连人死了都还要犯口戒的人。
仵作只当自己是聋子, 垂首道:
“死者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六个时辰。”
此话一出, 瞬间有人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看向仵作,换做沈师鸢很得意了,她抬起尖尖的下颌:
“谁不知道昨晚是我侍寝, 我可没那个本事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害人,这人怎么都不可能是我害的!”
在仵作说出死亡时间后,众人就知道,今日是不可能给沈师鸢定罪了。
沈师鸢稳占上风后, 她脑子很清醒了,立刻抓住其中漏洞发难:
“昨晚我一直陪着圣上,这阮嫔手中却是能攥着我的东西,可见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
沈师鸢怀疑的目光把所有妃嫔都看了一遍,才气势汹汹地朝戚初言告状,她装模作样地擦着脸:
“皇上,您看看她们,一个个都巴不得嫔妾去死,嫔妾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有能耐把阮嫔那样的疯婆子捂死,还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等着别人来指认嫔妾?”
她告状的时候,也是要嘴巴不饶人的。
“这明摆的栽赃陷害,林美人和杨昭仪她们就好像看不见一样,一心都只剩下给嫔妾定罪了!”
“依嫔妾看,指不定阮嫔就是她们害的,还要贼喊捉贼呢!”
沈师鸢才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呢,谁攀咬她,她就攀咬谁,很是会胡搅蛮缠的。
她委屈巴巴地擦着眼泪,擦了半晌,手帕一点湿的痕迹都没有,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在装模作样了,但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杨昭仪被她气得够呛,阴沉沉地盯着沈师鸢。
沈师鸢才不怵她呢,也凶巴巴地瞪了回去,下一刻,仗着和戚初言离得近,整个人仿佛被吓到了一般缩入戚初言怀中,一手拿着帕子抵唇,一手拍抚着胸口,娇滴滴地说:
“皇上您看她,还要吓唬嫔妾!”
殿内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她们很久没见过这么浅显的手段了。
有人心底骂了一句,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
但有人很配合她,戚初言掀起眼看向杨昭仪,眼中明晃晃的责备让杨昭仪很不敢置信,难道皇上看不出宓贵嫔是在惺惺作态吗?
她哪里有一点被吓到的模样?
仵作的话证明了沈师鸢的清白,但线索却是在这里断了。
佟贵妃至今终于说了一句话:
“杀害阮嫔的人不是宓贵嫔,但宓贵嫔的衣物丢失,看来,这玉照殿内有人手脚不干净。”
佟贵妃顿了顿,才缓声提议:“宓贵嫔身边有这样包藏祸心之人,实在是令人寝食难安,臣妾提议,将玉照殿的宫人打入慎刑司,待查清是谁偷了宓贵嫔的衣物,再从其口中拷问是谁指使。”
话音甫落,玉照殿的宫人都脸色煞白。
林美人抬头看了佟贵妃一眼,佟贵妃看都不看她。
佟贵妃皱眉沉思,一副全心全意替沈师鸢考虑的模样,不得不说,她的提议不失为一种办法。
戚初言无所谓,他看似温和随意,实际上最是高傲,何时在意过奴才的性命。
在戚初言看来,一群人连主子宫殿都守不好,也是死有余辜了。
但沈师鸢不乐意啊。
把她的宫人都打入慎刑司算怎么回事?
谁来伺候她?
再说了,从慎刑司走过一遍的人都得去了半条命,那个内鬼也就罢了,其余宫人兢兢战战地伺候她,最后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日后谁还敢真心实意地效忠于她?
沈问筠有一句话,沈师鸢记得牢牢的。
对待手下的人,光是责罚重压是不行的,那样只能得到下人的害怕和畏惧,迟早是会离心的,要恩威并施,才能笼络人心。
这些人是伺候她日常琐事的,看似不起眼,实际上衣食住行每一样都由这些人经手,她再如何费心都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叫她很没脸的!
所以,沈师鸢第一个反驳:“不行!”
佟贵妃顿住,没想到最先反驳她的人会是沈师鸢,沈师鸢惯来跋扈,和这群宫人不过相处半年,难道还真相处出主仆之情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佟贵妃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说法。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和脸面,沈师鸢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阮嫔本来应该在冷宫,却出现在了梅林,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冷宫的宫人就没发现不对?”
“还有,那梅林每日都有人打扫巡守,偏偏阮嫔被人害死的时候,这宫人就消失了?”
沈师鸢警惕地看向佟贵妃,仿佛被踏足领地一样,下意识地树起防守姿态,她说:
“玉照殿的奴才是奸是忠,嫔妾自有分辨,贵妃娘娘想追查阮嫔一事,从冷宫和梅林下手就是,何必波及嫔妾的宫人?”
玉照殿的宫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感激地看向主子。
佟贵妃微微皱眉:“今日一事摆明了你宫中有人一同谋和害了阮嫔,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
她说的放任不管,但沈师鸢听见的是包庇。
沈师鸢才不会承认:
“待贵妃查出是谁,直接来拿人就是。”
沈师鸢很纳闷,她又没说不给佟贵妃拿人,身边有这么一个包藏祸心的人,她也很担心的,好么。
说到底,阮嫔身死一事,若非是一开始牵扯到了自己,沈师鸢压根不在意。
她是很乐意见仇人倒霉的。
沈师鸢很狐疑,凶手究竟是真心想害了阮嫔,还是本身就是为了针对她而来?
而且,因为之前林美人对她的攀咬,沈师鸢其实不是很相信佟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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