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被抢了风头,底下的宫人也会对玉照殿不满,看来小夏子去御膳房时遭了朝阳宫宫人的白眼,否则,也不会暗戳戳地和主子告状了。
绿萼对小夏子的举动没什么反感的,底下奴才的龃龉有时也是需要和主子通个气的,起码也得叫主子知道哪些人对她不满。
想清楚这些后,绿萼轻声问:“那主子是想?”
沈师鸢很喜欢绿萼的态度,她的奴才被欺负了,就是她被打脸,而绿萼也是她的宫人,当然也要和她一条心。
总是在她冲锋的时候,说一些让她退让的话,也是很让人腻歪的。
沈师鸢坐直了身子,她今日穿了身浅绿色的宫装,没那么张扬,却叫她脸颊越发粉嫩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一样,她歪着头,娇声娇气的:
“我也想要!”
绿萼一点也不意外主子的话,且主子这幅作态,总叫人想满足她的一切愿望,绿萼没忍住笑,她福了福身:“奴婢这就去一趟御膳房。”
绿萼没觉得主子在为难她,只一碗吃食罢了,既然御膳房能拿出来孝敬朝阳宫,可见不是非常难得的。
就算难得又如何呢,总不至于拿不出第二份的。
只要御膳房能拿得出来,她总能叫主子顺心如意的。
御膳房。
孙茂成看见绿萼时,有些疑惑,玉照殿的膳食不是拿回去了吗?
孙茂成是御膳房的掌事,沈嫔正是得宠时,孙茂成又不是疯了,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沈嫔。
他扬着笑走近绿萼,很是客气:
“绿萼姑姑怎么来了?”
绿萼很是恭敬地福了下身,孙茂成喊她一声姑姑,不过是看在自家主子如今得宠的份上,要真拿捏着姿态才是不知所谓。
她笑吟吟的,只看她的面相,很少有人会对她生出恶感,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奴婢见过孙公公。”
客套后,绿萼就说明了来意,她客客气气的:“主子听说御膳房近来新研究出来一份吃食,公公的手艺,满宫上下都是知道的,主子得知此事后,实在是好奇,便想麻烦公公做一份。”
话落,她很懂规矩地掏出银钱。
份例是份例,额外的吃食和物件,都是要给银钱的。
孙茂成笑意未变,尤其见绿萼这番态度,只觉得棘手得厉害,御膳房新研究的吃食?也就只有午时送给朝阳宫的那份白玉茶珠了。
想起午时御膳房发生的事情,孙茂成心底咂舌,沈嫔这哪里是想要什么吃食,分明是淑妃有的,她也想要,和淑妃叫板呢。
沈嫔是位好主子,但这出头法子也太冒失了些。
而且,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沈嫔和淑妃叫板,难为的可是他们御膳房。
孙茂成没敢接银钱,因为他实在是不想得罪淑妃,沈嫔得宠没错,但这宫中得宠过的妃嫔还少吗?能久经不衰的,才是真正有能耐的。
见孙茂成一直没接钱,绿萼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她笑意不变,慢条斯理地说:
“我家主子受伤后,情绪不佳,食欲也一直不好,皇上前日还说过,让主子尽早养好身子,但这吃不下饭,身子怎么能养得好呢,公公,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此话一出,孙茂成不由得高看了绿萼一眼。
她不强求,也不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地搬出了皇上,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甭管淑妃往日多么得宠,自家主子又能得宠多久,皇上现在就是对她家主子上心,这就是自家主子敢和淑妃叫板的资本!
除此外,她还告诉孙茂成,沈嫔身子一直不好,皇上肯定是要过问的,一旦被皇上知道沈嫔身体久久不好的原因是食不下咽,御膳房少不了被责备。
食不下咽总不会是主子的错,那么,就只能是做膳食的人不上心了。
孙茂成心底摇头,沈嫔瞧着不是个很聪明的,但手底下的奴才倒是很难缠。
得了,他听命行事就是,平白无故地得罪沈嫔干什么。
孙茂成笑了笑:“绿萼姑姑说的是,沈嫔的身子才是重中之重。”
话落,他抬手收下了银子,转身进了厨房,亲自做了一份白玉茶珠放进食盒中,拎给了绿萼:
“绿萼姑姑拿好。”
绿萼又冲孙茂成福了福身,一副格外懂规矩又好说话的模样:“麻烦孙公公了。”
绿萼回去时走得很快,这白玉茶珠居然放了冰块,她可不想叫主子久等。
绿萼去御膳房的事没隐瞒,孙茂成也不会特意瞒着,有心人自然打听得到发生了什么。
朝阳宫。
淑妃听到宫人禀报上来的消息,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朱瑾也皱眉,她气笑道:
“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妄想和娘娘一个待遇?”
淑妃情绪平静,没有朱瑾那么愤怒,但从她没有阻止朱瑾的话也看得出她的态度。
朝阳宫安静了须臾,淑妃的声音才响起来:“杨昭仪最近在做什么?”
这宫中,论谁最厌恶沈嫔的话,杨昭仪绝对排的上首位,那人最在乎颜面,却被沈嫔当众顶撞,结果沈嫔不仅没受到该有的惩罚,还一举成了嫔位,杨昭仪怎么可能不恨呢。
又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朱瑾被问得一顿,半晌才说:“杨昭仪最近安静了不少,倒是召见太医的次数多了。”
一听到太医两个字,淑妃瞬间了然杨昭仪在做什么,不外乎是想要诞下皇嗣一事,自杨昭仪小产后,她对此事就格外上心。
淑妃掩住眸中的情绪,轻嘲道:
“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见再多次太医又有什么用。”
朱瑾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这话。
殿内太安静,淑妃也有点烦闷,她闭了闭眼,没再提起杨昭仪,说到底,杨昭仪起码还有孕过,但她呢,至今不曾有过消息。
好久,淑妃平复下来情绪,她垂眸,随意地问:
“昨晚侍寝的是谁?”
朱瑾立刻回答:“是江修容。”
闻言,淑妃轻微皱了皱细眉,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
这宫里,佟贵妃是最早进了当初太子后院的主子,江修容其实也不遑多让,两人抬入东宫的时间只差了两日,但就是这么两日,佟贵妃占了个伴驾最久的名义,也诞下了皇长子。
江修容最得宠的时候,也就是佟贵妃有孕的时候,但淑妃入东宫后,江修容的恩宠就一直平平的。
后来圣上登基,众人位份的消息都是入宫后才知道的,那时,淑妃才得知江修容也被封了一宫主位,她不可谓不惊讶。
江修容入东宫时就是良娣,一直到圣上登基时还是良娣,又不得恩宠,怎么会被封为一宫主位呢?
要知晓,杨昭仪当初那般得宠,刚入宫时,也不过修容的位份。
就连杜婕妤,太后的亲侄女,她名义下还养着当今唯一的小公主,皇上也没给她一宫主位的位份。
见娘娘皱眉不语,朱瑾迟疑地说:
“也许是因为江修容大病初愈,皇上才会想起来去看望她?”
淑妃皱眉,不信这个说辞,这宫中生过病的妃嫔还少吗?怎么不见圣上亲自惦记着去看望?
许久,淑妃摇了摇头:
“罢了,谁能猜得透咱们这位皇上的心思呢。”
朱瑾打量着娘娘的神色,犹疑地问:“那沈嫔那边,该怎么处理?”
难道就这么算了?
听见沈嫔二字,淑妃眉眼的情绪就寡淡了些许,只听见她说:
“盯着点杨昭仪,沈嫔如此打她脸,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待她出手时,帮她一把,也该叫有些人知道,在这宫中,太过轻狂,是很容易摔碎骨头的。”
朱瑾听懂了娘娘的意思,她恭敬应声:“奴婢知道了。”
永春宫。
偏殿,扶摇阁,孙才人就住在这里。
外头终于安静了,孙才人抬头朝外看了看,又很快收回视线,她吩咐福安道:
“准备一下,待会去给娘娘请安。”
江修容是永春宫的主位,孙才人理当每日去请安的,当今年入春时,江修容病了一场,反反复复的一直未曾好,绿头牌都撤了有半年,刚开始时,孙才人还会去请安,或是照看江修容。
但后来江修容病得狠了,不欲折腾,就免了她的请安。
如今江修容病好了,孙才人自然也该恢复请安一行。
一炷香后,孙才人已经到了主殿外面,主殿内很安静,来往的宫人都是脚步很轻,不仔细听,几乎都是无声的,孙才人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或许是江修容这场病病得太久,让宫人都养成了安静的习惯。
很快,有宫人领着她进去。
江修容今日穿着宝蓝色的鸳鸯锦缎宫装,发丝被高高束起,整个人不见往日病色,精神了很多,面上也有了红润,她不是淑妃那般明艳的长相,也不如沈嫔让人一眼惊艳失声,她是很淡很淡的骨相,叫人无端想起雨落时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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