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阮嫔的来意后,陆宝林简直恨死阮嫔了。
如果说没见阮嫔前, 她的确怀疑针对她的那些行为是沈嫔做的,但阮嫔一出现, 她反而换了个怀疑对象。
她就一直很奇怪,中省殿虽然会看人下菜碟, 但也不应该这么奉承沈嫔,有偏颇很正常,但直接站队来打压一位主子,沈嫔的分量还没有那么重。
但如果背后下令为难她的人是佟贵妃, 就不奇怪了。
膝下有皇长子, 又有协理六宫的权力,佟贵妃的吩咐,底下的奴才不敢不听。
原本她就得罪了沈嫔,但只要她忍下几日, 依着沈嫔的性子,只会觉得没意思,也懒得再针对她,换句说法, 宫中值得沈嫔针对的人那么多,沈嫔不会放太多心思在她身上。
可是阮嫔这么一来,直接把她拖入了后宫阴私中。
阮嫔背后有佟贵妃,她有拒绝的权力吗?
陆宝林望着阮嫔那张惺惺作态的脸,心里恨得滴血,分明是阮嫔把她逼到绝境,竟然还摆出一副为她好的嘴脸来。
真是令人作呕。
可陆宝林有时又是个格外识趣的人,如果只是阮嫔和沈嫔的争斗也就罢了,但阮嫔背后站着佟贵妃,佟贵妃和沈嫔选谁?但凡有脑子都知道怎么选。
陆宝林只能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应承下来阮嫔的话。
小李子一事是她安排的,但她一直以为阮嫔会有后手,只让她做了计划中的一部分,也是防着她,否则折腾这么一出,难道就为了小打小闹吗?
而后续的事情发展,简直让陆宝林目瞪口呆。
她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居然硬生生做了一个局让自己栽进去了。
陆宝林很疑惑,阮嫔没脑子的吗?
沈嫔几乎毫发无伤,还得了圣上怜惜,只有阮嫔一人折了进去,佟贵妃也只是冷眼看着,完全不管阮嫔的死活。
陆宝林当时只觉得骨子里都在发冷。
早知道阮嫔计划许久,就为了这么荒唐的一幕,陆宝林是怎么也不可能掺和进来的。
沈嫔不仅没倒,她还又得罪了沈嫔一次,被沈嫔知道了,她还有命活吗?
陆宝林很怀疑这一点,但好在阮嫔最后不知为何居然把罪名认了下来,才叫她逃过一劫,没让沈嫔察觉这里面还有她的手脚。
就在这时,福儿快步走了进来:
“主子。”
陆宝林见她急忙的模样,心下蓦然一沉:“怎么回事?”
福儿呐呐道:“张才人请您过去一趟。”
陆宝林转头看向对面的芙蓉阁,心底烦躁,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恼恨张才人,可张才人位份比她高,就是能死死地压住她一头。
陆宝林按捺下心底的情绪,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站起身:
“走吧。”
******
扶摇阁的孙才人也收到了沈师鸢的谢礼。
孙才人心情很复杂地把东西收了下来,想起沈嫔的性子,她就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孙韵宁是她的堂姐,也是孙家长房的嫡长女,论起在孙家的分量,她自然是比不过的,也是很巧,圣上登基那一年,家中看出形势,立刻着手让堂姐嫁了出去,否则,再等上两个月,可就是先帝丧期了。
于她们这样的人家,联姻是比入宫更划算的一件事,除非入宫为妃的女眷能诞下皇子,且抚养长大,否则,花费众多资源培养的女子送入后宫,和砸入水中是没什么区别的。
就好比她,她在家中时并不出众,唯一值得称赞的不过是安分和谨慎。
她的年龄不凑巧,恰好赶上了大选时候,离家前,母亲抱着她唉声叹气了很久,又反复对她叮嘱,入宫后不必掐尖,好好照顾自己,她孙家男儿不需要靠女儿家的裙摆讨仕途。
入宫两年,孙才人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有像孙家这样的,自然也有人家愿意入宫搏一搏的。
堂姐和沈家联姻后,两家关系紧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沈嫔还没到宫中时,就有人给她送了信。
得信后,孙才人一直都有些忧虑,她不知道沈家来的是谁,才叫堂姐那么着急地托家中给她带信,叫她有余力时照顾一二。
见了人后,孙才人知道堂姐的担心从何而来。
沈嫔惹事的性子,光是看着就让人提心吊胆的,实在是没办法不叫人担心。
孙才人是有犹豫过的,要不要蹚这趟浑水,只要帮沈嫔一次,在旁人眼中,可就是和沈嫔绑在一起了。
直到昨日,孙才人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她想起在朝中的两位兄长,想起她母亲,想起家中时常送来的补贴。
她享受了资源,就总该付出些什么的。
而沈嫔姓沈,她又十分得宠,但凡她能凭借这股恩宠诞下皇嗣,这宫中、朝堂、包括沈家和孙家的局势都会发生改变。
孙才人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福安疑惑地看向她:“主子在苦恼什么?”
孙才人望着沈嫔派人送来的东西,她垂眸笑了笑:
“只是觉得,人人口中跋扈轻狂的沈嫔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福安震惊了一下,她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最终看向案桌上的东西,她也只能应声:“主、主子说的是。”
见福安这模样,孙才人不由得噗嗤笑出声。
她不是奉承,而是实话实说。
起码沈嫔知恩图报,仅仅是这一点,就要超出大部分的人了。
见主子高兴,福安就高兴,她说:“主子喜欢沈嫔,那日后就多找沈嫔说说话!沈嫔初来乍到,也一定是想要人陪着的!”
孙才人对这番话不置可否,她没摇头,也没有应下。
她看得分明,沈嫔可不见得需要她陪着说话,也没有这个必要。
二人是因为沈家和孙家才联系在一起的,而非是两人有什么情分,何必强行凑在一起呢,能守望相助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
见状,福安也不再多说,总归主子比她懂得多,她只需要听话就是了。
——
因为沈师鸢受伤一事,宫中着实安静了一段时日。
那日戚初言处理阮嫔的态度太薄情,叫一众妃嫔实在是心惊,难免生出些许怵意,连争宠都有点胆怯在其中。
而玉照殿内,沈师鸢这几日过得很是滋润。
小李子被处死了,玉照殿空缺了一人,苏元德很快就给玉照殿补上了。
这一次,沈师鸢没有再自作主张,而是从苏元德带来的人中认真挑选了一个,叫做小夏子。
玉照殿的宫人安排是没变的,青芷依旧领着大宫女的份例,也是玉照殿内的掌事,但青芷很明显感觉到,主子不若之前那样依赖她了。
绿萼和青芷同住一屋,将她的沉闷情绪看在眼中,但她没去劝说。
说什么呢?她一直得主子信任,连私库这等重要的事都交给她管,她去安慰或者劝说,都会给人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这种事只能靠自己想通,然后把心态放平,否则,迟早会出问题的。
要真的有这么一日,绿萼倒是希望能够早点爆发,免得日后处理起来麻烦。
绿萼其实隐约能猜到了青芷在想什么,她在宫中的资历深,一来就得主子信任,如今主子对她的态度和自己这些人一样,她这是心里受不了这个落差呢。
绿萼和青芷坐在屋里,但屋里很是沉闷,没有一人出声说话。
就是这时,有人敲响了门,是殿内的小宫女:
“绿萼姐姐,主子让您过去一趟。”
今日是金薇当值,但闻言,绿萼没有一丝停顿地起身,人刚站起来,带着笑的声音就已经传出去了:“我知道了,这就来。”
她忙对镜整理了一番自己,确认不会失仪,才快步走了出去。
青芷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垂下眼眸。
绿萼刚踏上了台阶,就见主子从楹窗探出了半边身子,髻边碎发被清风拂得微扬,眉眼弯成一泓软月,语速很快地冲她说:
“快来!快来!”
绿萼失笑,脚步不由得再快了两分。
她其实很好奇,沈家那般世家怎么会养出主子这般娇俏的性子,不是说主子不好,只是不如她印象中那些世家贵女那么规矩。
刚掀开提花帘踏入内殿,就见主子眼巴巴地望着她:
“我听闻御膳房给朝阳宫送了一碗新鲜的吃食过去。”
绿萼错愕,她朝金薇看了一眼,金薇无奈地对她叹了口气。
绿萼只好哄着问:“主子怎么知道的?”
沈师鸢轻哼地抬起下颌,是透了些许不满的:
“今日小夏子去御膳房,刚好瞧见了。”
绿萼心下了然,那日淑妃庆生宴上,主子的所作所为,加上后来圣驾来了玉照殿,到底是惹了淑妃不虞。
宫人和主子都是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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