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戚初言让周立明把戏折子给沈嫔送过去时,她还是朝底下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暗的神色。


    沈师鸢拿到戏折子时,还有点不明所以,她纳闷地朝上头看了一眼,待发觉周围人欣羡的眼神时,她又得意起来。


    沈师鸢一点也没有推脱,很高兴地翻起戏折子来,她其实看过的戏很少,压根不知道这些戏曲讲的是什么,装模作样地挑了两个后,才把戏折子递给宫人。


    她再抬头看向上位时,俏脸上的阴沉终于褪去了,戚初言挑眉对她举了举杯盏,沈师鸢抬起下颌,很是矜持地隔空和他碰了一杯。


    等杯盏碰到唇肉时,沈师鸢才忍不住地翘起了唇角。


    她就说嘛,戚初言怎么会那么没眼光,不过这点风光还是不够的,她眼珠子不停地转,绞尽脑汁地思忖该怎么才能让自己讨得更多的好处。


    阮嫔看着这一切,心底很不是滋味,她和林美人的位置在一起,当下压低声不忿道:


    “真是狐媚子。”


    隔着这么远,居然还勾得皇上替她费心。


    林美人在外很会做人的,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情,没有接阮嫔的话,是不肯叫人抓住她一点把柄的


    阮嫔白了她一眼,很看不上她这样处处谨慎的作态。


    她隐晦地瞥了陆宝林一眼,心底越来越期待等会发生的事情,因为对沈嫔看不惯,就更希望沈嫔倒霉了。


    杜婕妤坐在两人的斜前方,隐隐听见阮嫔对话,头都懒得回一下,只是笑了,觉得阮嫔酸死了,人家是狐媚子怎么了,这宫中谁不想勾得皇上注意?


    狐媚子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还要看天赋呢!


    有恩宠才有底气,真能爬到高位的人,谁会在意下位者的酸言酸语呢。


    孔贵嫔察觉到什么,她皱眉朝后看了一眼,又见杜婕妤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不由得低声劝阻:


    “杜婕妤不要贪杯。”


    杜婕妤白了她一眼,觉得她烦死了,管东管西的,到底谁才是高位啊!


    孔贵嫔当然知道杜婕妤嫌她烦,她心底也苦涩,但只能当做不知,这满后宫,要说孔贵嫔真切在意谁的感受,也就只有杜婕妤了。


    谁叫二人同住一宫,她是小公主生母,但杜婕妤才是小公主名义上的养母,也正是倚仗杜婕妤,她的小公主才不会一出生就和她分离。


    沈师鸢对这些全然不知,毕竟她的位置也很奇怪,摆在了她们的对面,和她坐在一起的是施嫔。


    沈师鸢知道这位是皇后娘娘的族妹,她刚到时,还特意打量了几眼,但施嫔实在是安静,全程都没有说过话,哪怕戚初言让她点戏,施嫔也是低垂着头,半点不关注。


    沈师鸢给她贴了一个性子闷的标签,不是很乐意和她搭话,再说了,她觉得施嫔这种身份很难搞的。


    重不得轻不得,否则惹了皇后不高兴怎么办,她可是很清楚,她是在皇后娘娘手底下讨生活的!


    所以,她打定主意是不要和施嫔接触的。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沈师鸢听不懂,案桌上摆着的是果酒,酸酸甜甜的,沈师鸢很喜欢,贪了几杯,加上这殿内又闷得厉害,须臾,她就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等庆生宴散时,沈师鸢裹着披风,半边身子都要靠在青芷怀中的,脸颊红扑扑得仿佛荔枝般,双眸迷离又泛着湿意,到外间被风一吹,人更不清醒了,迷迷瞪瞪地往青芷怀中钻。


    青芷怕人看见主子的窘态,一边护着主子,一边还要遮挡别人的视线。


    没办法,自家主子最要面子的,要是被别人看见这窘态,明日醒来是要闹翻天的。


    但是沈师鸢本来就光彩夺目,加上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彻底挡得住呢,戚初言刚起身,余光不经意一瞥,就见到了这抹春色。


    浓黑的发,粉白的面,怎么会有人能好看成这个样子呢?娇艳一词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形容她的。


    她往人怀中钻着,还要歪着头,双颊挤压出些许嫩得能掐出水的腮肉,秾艳惊人,又乖巧得要命。


    戚初言眸色几不可察地稍顿,随即,他又觉得好笑。


    只是一个错眼,她居然就能把自己灌醉了?


    淑妃察觉到他的停顿,疑惑地看过来:“皇上?”


    戚初言偏头,招来周立明,吩咐:


    “你亲自把沈嫔送回去。”


    她醉成那样,身边又只带了一个小宫女,怎么把她送回去。


    戚初言全然忘了沈师鸢来时乘坐的仪仗。


    或者说,他记得,但不在意,他就是想派人送她。


    她喜欢出风头,要是明日醒来知道自己又得了恩典,定是得意又跋扈的,更是要在请安时特意炫耀一波。


    戚初言都能想象到小猫得意抬起下颌的模样。


    骄矜,又轻狂。


    然而仅仅是转头下令的功夫,底下就发生了乱子!


    沈师鸢感觉不舒服,挤开一众人,就想要上仪仗回去,但刚踩到仪仗的木梯时,她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她脑子本就晕乎乎的,这一撞,更是让她整个身子都不稳。


    她视网膜中最后的印象是天地颠倒,剧烈的失重感袭来,她从仪仗上摇摇欲坠!


    沈师鸢听见青芷的惊呼声,也听见了四周的慌乱声,她也感觉到了不妙,但酒精麻痹了神经,叫她伸手抓物借力的动作有点软绵绵的,她抓了个空——


    沈师鸢吓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瞬间清醒不少,惊慌失措地睁大了眼:


    “救命——!”


    戚初言一抬头,就看见女子慌乱地从仪仗上跌落的一幕,脑海中刚浮现的情景和眼前一幕形成了割裂的对比,他唇角的幅度还未曾抹平,眸色却是蓦然冷了下来。


    周围乱成一团,有人想往前挤,有人想往后退。


    沈师鸢只觉得浑身一疼,她眼泪霎时间掉下来,疼痛让醉意一点不剩,直到四周忽然安静,气氛肃冷,她也被人揽在怀中,她睁开眼看见戚初言那张阴沉的脸时,再也控制不住,呜哇一声哭出来:


    “皇上!”


    仪仗还没有抬起来,其实不高的,但她骤然跌下来,广寒殿又是铺着青石砖,她只觉得浑身哪哪都疼。


    她一哭起来,是惊天动地的,美人面上泪如雨下,又要哭得凶狠,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后怕和气恨全部哭出来,哭到让她满意不可,她浑身颤抖着,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面色潮红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自己哭背过气去。


    看见这一幕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阮嫔和众人表现得一样的紧张不安,但又压不住唇角的兴奋,沈嫔不是喜欢出风头吗?这下子可算是出尽风头了,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种风头!


    淑妃还站在台阶上,她看着自己的庆生宴被搞得一塌糊涂,她眸色彻冷。


    许久,她闭了闭眼,唇角扯出一抹冷凉的幅度。


    广寒殿是有偏殿的,太医来得很快,待把脉检查后,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了下来,他擦掉额头的冷汗:


    “回皇上,沈嫔并无大碍,只是高处跌落有些擦伤,加上沈嫔受了惊吓,微臣这就开药。”


    没有伤筋动骨,只是有淤青,说是有擦伤,其实因为她裹着披风,连皮都没破一点,但掉下来那一瞬间有些阵痛,缓过劲就好了。


    闻言,有人失望,有人皱眉,但众人表现出来的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沈师鸢压根没看她们,她还是哭得凶狠,死死地抓紧了戚初言,她其实不疼了,但她就是觉得委屈,受到了惊吓,加上后怕,又喝了点酒,她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她感觉她要炸了!


    戚初言一手搂着她,顺着拍抚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他没抬头,耷拉着眼皮子一言不发,但谁都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佳,殿内的气压低得吓人,宫人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皇后叹了一口气,眉头一直未松,她问:


    “这到底怎么回事?沈嫔怎么会跌下来?”


    殿内,青芷和一众宫人跪了一地。


    阮嫔听见这问话,心中一个咯噔,下意识地出声,又想起了什么,按捺住心虚,她假装自己是嘀咕出声:“沈嫔刚刚明显喝醉了,谁知道她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踩滑了呢。”


    很多人都看见沈嫔迷瞪的模样,这番说辞很取信人的。


    佟贵妃平静地站在一旁,哪怕阮嫔出声,她脸上情绪也没有一点变化。


    林美人也不知道何时距离阮嫔远了一些。


    皇后皱眉,看了她一眼,阮嫔被她看得低下头。


    这时,沈师鸢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戚初言感觉到了,手上拍抚的动作慢下来,他垂眸,问:


    “刚刚是怎么回事?”


    沈师鸢可没忘记刚刚自己的慌乱和害怕,她恨极了,眼泪又要掉下来,她眼睫一颤一颤地就掉眼泪,美人面气得涨红:“有人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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