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妃嫔一年都很难见到圣上一面,自然会把握住每一次见到圣颜的机会。
林美人和阮嫔到的时候, 她隐晦地打量了四周一眼,几位主位娘娘都到了, 便是皇后娘娘和佟贵妃也都到了,除了淑妃娘娘和沈嫔。
林美人有些意外。
今日是淑妃的生辰,她会晚点来,众人都不意外, 但是这沈嫔, 怎么会还没有到?
随着人到得越来越齐,众人也发觉了那两个空位,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沈嫔这是搞哪一出。
皇后也挺意外的,毕竟,沈嫔每日请安来得可不晚。
须臾,外间响起一阵喧哗, 是圣驾到了,皇后领着一众妃嫔迎接,銮驾落稳,戚初言那张郎艳独绝的脸露了出来,很快,淑妃也同样从銮驾内走出来。
淑妃今日很是盛装打扮,唇染胭脂,眉目越发明艳,脸上透着不作掩饰的笑意,一袭鸳鸯锦缎宫装叫她身姿娉婷又自带矜贵气度,她站在戚初言身侧,双颊泛着些许绯红,叫她比往日瞧着越发动人。
见到这一幕的众人,忍不住有些黯然伤神。
杨昭仪将淑妃的作态看在眼里,唇角溢出一抹冷笑,佟贵妃眉梢的情绪也有些淡了淡。
皇后只看了一眼,神色不变地对戚初言福身,身子还未弯下来,就被戚初言拉了起来,他眉梢挑着笑:“梓潼不必多礼。”
淑妃早在看见皇后时,就适时地退了一步,将戚初言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戚初言看了周围一眼,没瞧见某个人,他意外地挑了挑眉,直接问:
“沈嫔不在?”
淑妃唇角的笑意终于一顿,她几不可察地看了戚初言一眼。
仅是这么一句话,皇后就听得出戚初言对沈嫔的兴趣未散,她笑着说:“沈嫔小孩子心性,许是一时被什么事耽误了,应是很快就来了。”
小孩子心性一出,众人都扯了扯唇,有些听不下去。
沈嫔也都双九年华了,寻常女子这个年龄,膝下都或许有子嗣了,皇后居然还能将沈嫔和小孩子心性扯到一起。
戚初言也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皇后,皇后笑意不变。
几乎就在这时,众人听见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就见数个宫人抬着仪仗过来,还没看清人呢,就被她发髻上的九雏金步摇晃了眼,这架势,谁还能不清楚来人是谁呢。
淑妃眸底的笑意终于是彻底散去。
今日是她的生辰,沈嫔却刻意选择了这样出场,喧宾夺主,淑妃怎么可能会高兴?
仪仗落稳,上面的人探头出来,她挽着繁复精巧的流云发髻,除了那支九雏金步摇,髻边还斜插了一支赤金点翠玉簪,簪头珍珠随着动作轻颤,流光婉转,她眉心还贴了一枚菱花赤金钿,衬得她肤若凝脂,眸眼越发明媚。
待人下了仪仗,众人才看清她的一身装扮,石榴红的明艳宫装,裙裾曳地,金线绣纹在莲灯下熠熠生辉,步履微动间环佩叮咚,清越悦耳。
揽尽月华春色,明艳得夺目,叫满殿宫娥珠翠,在她身前竟都有些黯然失色。
众人堪堪回神,忍不住隐晦地对视一眼,沈嫔这么一出场,这下子谁还分得清今日是谁的生辰?
沈师鸢才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呢,她一出现就横扫了众人一眼,确认自己是最耀眼的那一个,翘起的唇角越发灿烂,她一点都不懂收敛地笑,那样秾艳的颜色就这么冲击着众人的眼球。
她那样明媚,又那样得意,冲着戚初言福身,又要脆生生地喊:“皇上!”
戚初言真的要被她逗笑了。
她仿佛强盗一样,一出场就要把风头全部抢光,声势浩荡、又肆无忌惮地张扬着自己的美貌,一点也不管别人死活,也不管自己日后死活。
但戚初言必须得承认,没人会在这样的容色冲击下,还保持着公平。
这样的容色本就是稀缺的资源,她将漂亮当资本、当武器,是再正确不过的做法了。
她压根不记得数日前还嫌他烦,很理所当然地等着他扶,戚初言挑了挑眉,顺着心意将人拉了起来,笑着问她:
“怎么来得这么晚?”
一提这事,沈师鸢的心情就不好了,她自认为隐晦地撇了下嘴:“还不是给淑妃娘娘挑礼物。”
众人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这是在说,给淑妃挑礼物,才耽误了时间?
但是,皇后早早就告知了淑妃的生辰,但凡沈嫔有心,也不至于临时才想起来准备贺礼。
林美人更是沉默不语,早知道沈嫔这么张扬,哪里需要她们心心念念地谋算。
朱瑾扶着娘娘,眉头皱得很深,觉得沈嫔很是不要脸,这种场合都要抢风头,真是轻狂又小家子气。
淑妃终于出声了,她神色很平静,仿佛没感觉到沈嫔的张扬,她抬手轻抚了一下发髻上的玉簪,举手投足间皆是慵懒风情:
“皇上还不进去吗?”
戚初言失笑地摇了摇头,对她招手:“还是这么懒散。”
淑妃顺其自然地走到戚初言旁边,经过沈师鸢时,她看都没看沈师鸢一眼,只笑着和戚初言、还有皇后说话。
沈师鸢被忽视个彻底,她翻了个白眼,觉得淑妃真是小气得紧,枉费她还送了淑妃那么贵重的礼物。
众人隐隐察觉到气氛的暗流汹涌,都默默地保持着安静,等落座后,才都暗暗地松了口气。
沈师鸢的位份不高,距离戚初言很有一段距离,听不清高位之间的话,她也不想眼巴巴地凑上去听,平白叫人看笑话。
她看了一眼席面,御膳房的人很殷勤,席面备得很丰盛,比她平时的膳食要好多了。
沈师鸢才不管今日是特殊日子,只觉得戚初言真是偏心得厉害,她要一点冰块都不肯给,却给淑妃这样的恩典,她要嫉妒死了。
刚才抢风头的喜悦现在是一点也不剩了,对戚初言是很不满的。
再抬头看戚初言,他坐在高台上,唇角噙着笑,偶尔看向众位妃嫔和看戏台时的眸色没有任何区别,那样的漫不经心,又那样的高高在上。
沈师鸢一颗心仿佛被泡在了酸水中一样,觉得老天真不公平,怎么就让戚初言那么会投胎呢!
她俏脸又要阴沉了。
青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不知道主子的不满是对着谁,但看主子的眼神去向,也知道是对着那群高位的。
她额头生出冷汗,只盼着主子能低调点,不要这么明目张胆。
戚初言的位置能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只轻轻一偏头,就看见沈师鸢的满脸不高兴,她正在看戏,戏演得越精彩,她神色越不满。
只消一想,他就猜到了沈师鸢在想什么。
她是一点不考虑位份高低的,别人有的,她没有,可不就让她抓心挠肝了么。
戚初言其实很理解这样的心态,他生来万物唾手可得,也是觉得所有的好东西都应该被他享用,所以,在看见沈师鸢时,他才会根本不管她是否已经嫁人,只要他想要,就该是他的。
她生得这样好颜色,当然有资本生出妄想。
戚初言转着杯盏,觑着她俏脸上阴晴不定,精彩纷呈,活像是炸毛的猫一样,他眉梢不禁挑起懒懒的笑。
淑妃注意到这一点,话音几不可察地一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见了沈嫔。
今日是她生辰,但这是戚初言今日第二次忽视她了,淑妃唇角笑意浅淡了些许,她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表示出吃味:
“皇上要是一心都在别人身上,又何必来陪臣妾过生辰呢。”
戚初言从容自如地收回视线,他放下了杯盏:“你要这么说,那朕明年就不来了。”
话音含笑,却是一点不给脸面,他可没有委屈自己惯着别人的毛病。
杨昭仪唇角溢出嘲讽。
皇后偏头和朝露说着话,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淑妃面上看不出情绪变化,只是轻哼了一声:“皇上这是有了新人,便连哄一哄臣妾都不乐意了。”
淑妃自己给了台阶下,戚初言这才懒洋洋地垂下眉眼,又端起杯盏饮了一口,像是根本没发觉气氛变化,他来一趟已经给她做脸了,难道还要事事顺着她心意?
这全天下合该来讨他欢心的,叫他高兴了,才肯给一点体面。
戏折子在淑妃手中,她翻了又翻,最终随意选了两出戏,再抬头时,唇角的笑意再没有一丝勉强。
皇后这时终于和朝露说完话了,她转过头来,笑吟吟道:
“沈嫔刚入宫,这还是头一次参加宫宴,不如让她也点两出戏,皇上觉得如何?”
淑妃定定地看了一眼皇后,她心底嘲弄,怪不得皇上总是肯给皇后体面,论这份揣摩圣意的本领,谁能比得过皇后呢。
戚初言可有可无地颔首,对着周立明道:
“给沈嫔送过去。”
佟贵妃知晓自己的分量,整个过程,她都是事不关己地看向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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