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沈师鸢,她感觉到殿内气氛的微妙了吗?


    她当然感觉到了。


    但是那又如何?难道要她做主子的去调解她们的问题吗?


    当奴才的,是要让主子舒心的,青芷和金薇要是做不到,她就让戚初言再给她换一批奴才就是。


    竞争无处不在,在楼中时是这样,入宫也是这样。


    只要她们把心思都放在伺候她一事上,她可不在意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好是坏,要是她们都好成一团,沈师鸢还要担心她们会不会联合起来蒙蔽她呢。


    她们是半路主仆,又没什么特殊的情分在。


    沈问筠教过她,这样的情况,叫底下奴才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上,才是最好的。


    沈师鸢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她全然忽视了青芷和金薇,满心都是去坤宁宫好好炫耀一番,她忙不迭地起身,被扶着踏上仪仗时,眉眼的笑意越发明媚,她娇俏又倨傲地抬起下颌:


    “走,去坤宁宫请安。”


    秦宝林慢了她一步,从静雅阁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浩浩荡荡的一幕。


    秦宝林也不知道该是酸涩还是欣羡了,也没什么心力维持这两者情绪,她沉默了好久,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扯了下唇角,她呢喃自语着说:


    “得快些了,不能迟到了。”


    长乐宫和坤宁宫的距离很近,沈师鸢到达坤宁宫的时间不早不晚。


    恰好人流最多的时候,于是,一群人眼睁睁地看着沈师鸢从仪仗上下来,她一点也不收敛,还要得意地看了一眼四周,生怕别人没有注意到她是怎么过来的一样。


    一群人看得唇角抽了抽,欣羡之后,又忍不住有点一言难尽。


    有人觉得老天真是厚此薄彼。


    这么得意嚣张的神情,落在她的脸上,居然叫她动人的眉眼在这一抹神情下都更显得秾艳风情,她穿了一身轻薄柔软的藕荷色宫装,很简单的装扮,也叫那套红宝石首饰越发显眼。


    手腕上的红玉镯,光洁白皙的脖颈上的红宝石项链,发髻上垂落而下的红宝石玉坠,在暖阳下格外晃眼,也让她艳得夺目,美得惊人,哪怕是在一群美人中,她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也感知到这一点,笑得很得意,翘着唇角,神气活现,好像所有的明媚都在她的眸眼之间。


    众人有一刹间的失声,也有一刹间的无力。


    本朝以明黄为尊,但嫔位戴红色,也有些不合规矩,可这是皇上赏的,谁又敢拿规矩压人呢。


    直到有人打破了这份平静,是仪仗落地声,淑妃一向来得早,今日也不例外,她看见了这一幕,视线着重落在了沈师鸢身上一刹,很快收回视线,她单手抚着发髻,慵散地问:


    “都堵在门口做什么。”


    众人忙忙回神,福身行礼,有人尴尬地回声:“嫔妾们也都是刚到。”


    淑妃也不戳穿,她位份最高,其余人都只能等她先进去,路过沈师鸢时,她几不可察地斜了一下眸光,看似在看沈师鸢,实际上她的视线是落在了那套红宝石首饰上。


    她唇角的笑意看似一如往常,但只有朱瑾发现,自家娘娘的眸光凉了一瞬间。


    沈师鸢没注意到这些,她无声地撇了撇嘴,觉得风头都被抢光了,有点不高兴,但在余光瞥见手腕上的玉镯时,她又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她实在是太喜欢这套首饰,没办法不高兴。


    沈师鸢不在意淑妃,也进了殿内,皇后还没出来,坐在她下首的阮嫔生得倒是好,但总是撂着脸色,沈师鸢也不乐意搭理她,坐在她上首的是孔贵嫔,也就是那位生下小公主的妃嫔。


    沈师鸢忍不住炫耀的心思,很想找人搭话的,两下对比了一下,她还是找上了孔贵嫔,她仔细瞧了下孔贵嫔的脸色,免得没话找话,她说:


    “孔贵嫔今日脸色怎么有些憔悴?”


    她这话不是凭空而来,孔贵嫔眼底的青色应该是拿脂粉盖了盖,但还是没盖住。


    问出这话后,沈师鸢的好奇心也上来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她也忘了炫耀的心思,当真是歪着头等起了答案。


    孔贵嫔没想到这位新晋的宠妃会关注她,不过她惯来古板沉闷,这时候也没什么笑脸,紧绷着脸,回了一句:


    “昨日照顾小公主,一时没有休息好。”


    阮嫔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心底越发不高兴了,在她看来,沈嫔理都不理她,只找孔贵嫔搭话,这是看不上她呢!


    沈师鸢没注意到这一点,她听见了孔贵嫔的话,也不觉得高兴,孔贵嫔这么冷淡,让她觉得自己热脸贴冷屁股了。


    这是在坤宁宫,她没表现得很明显,只是俏脸生出郁色,不肯说话了。


    孔贵嫔顿了一下,朝她看了一眼,但她的性格一向如此,明知皇上不喜欢,她都改不过来,此时更不会为了安抚沈师鸢而说什么了。


    皇后出来时,就注意到三人之间的沉闷气氛,她有些惊讶,孔贵嫔虽是古板了点,但也不是会主动挑事的人,要是只有沈嫔和阮嫔也就罢了,这两个都是不怎么安分的,怎么还会涉及到孔贵嫔?


    不过皇后也没管,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她也只是过问孔贵嫔一句:


    “听说昨晚小公主请了太医,可有大碍?”


    孔贵嫔面上多了些苦色,她勉强地扯起唇,一板一眼地说:“谢皇后娘娘关心,小公主早上时已经退了热。”


    小公主年龄小,太医院不敢下重药,起热时很是磨人,孔贵嫔照顾了一夜,不过幸好早上时退了热安稳地睡下了,否则今日孔贵嫔也不会来请安了。


    皇后得了答案,也就歇了再问的心思,说到底,她也不喜欢和孔贵嫔这样的人交流。


    她略过了孔贵嫔,笑着问向沈师鸢:


    “那日落水吓坏了你吧,怎么不多休养两日?”


    被皇后问话,沈师鸢只当自己有了炫耀的机会,脸上又重新有了笑意,她翘起唇角,掩饰不住心思地说:


    “嫔妾想早点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嘛。”


    她眼珠子转着,一点也藏不住想法,只说了一句好听话,就再不肯拐弯抹角了:“不过还是皇上疼嫔妾,特意给嫔妾备了仪仗和宫人,舍不得叫嫔妾受累,嫔妾也才能这么快地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心情一好,身子当然好得就快,所以,才能这么快来给皇后请安。


    沈师鸢可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还为了自己的说辞有些洋洋得意呢。


    殿内的众人被她说得脸色都有点不好,皇后是真被她逗笑了,她将众人无语的神色尽收眼底,没忍住笑意:


    “沈嫔娇俏,难怪皇上疼你。”


    被夸了,沈师鸢骄矜地抬起下颌。


    淑妃简直没眼看,但她之前心心念念的那套首饰偏偏出现在这样一个蠢笨的人身上,她拨弄了一下杯盏,一整个请安的过程中都没说过一句话。


    说来也巧,沈师鸢休养的时候,前朝忙碌,戚初言也一直都没进后宫,如今刚清闲下来,就得知她去请安的消息,敬事房来的时候,戚初言也没有犹豫,直接翻了玉照殿的牌子。


    这消息传出来后,叫众人心底有点不是滋味。


    坤宁宫。


    朝露正伺候娘娘喝药,消息传来时,她也说不出什么情绪,意外?也不是,但又的的确确有些惊讶。


    她没提侍寝的事情,反而没由来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今早上请安时,沈嫔和淑妃在宫外恰好遇见了。”


    皇后披散着青丝倚靠在床头,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帕子按了按唇角,她知晓朝露想说什么。


    圣驾回宫快有一个月了,但这段时间,皇上可是一次都没有召过淑妃侍寝。


    这期间内,皇上除了去过一次延禧宫,来后宫都是去的玉照殿。


    朝露迟疑了一下,才说出心中的费解:


    “今日沈嫔太得意显眼了,奴婢还以为今晚会是朝阳宫侍寝。”


    有些事情说是秘密,但总瞒不住有心人,例如沈嫔今日戴的那一套首饰,周边小国送上来的贡品,一直都摆在皇上的私库中,刚被送来时,谁没被惊艳过呢?又是那样鲜亮的颜色,淑妃也有意无意地提过几次,但皇上都只是一笑而过。


    结果,今日出现在了沈嫔身上。


    淑妃能得宠至今,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儿,她若是肯费点心思,今晚侍寝的会是谁当真不好说。


    皇后笑了笑,缓缓摇头:


    “她一向稳得住。”


    淑妃不是杨昭仪,不会为了争一时之宠叫自己落得难堪。


    朝露有些听懂了,又有些没听懂,她疑惑:“皇上就这么宠爱沈嫔吗?”


    皇后抿了口茶水漱口,对朝露的话不置可否,她轻声轻语:


    “沈嫔骄纵,又是那样的脾气,连一宫主位都敢顶撞,皇上如今喜欢她,就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刚入宫时,众人还没了解沈嫔的脾气,皇上应当也没想到沈嫔会那么大胆,所以,才会在回宫第二日就宣了延禧宫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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