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仪脸色不是很好,一边觉得沈师鸢活该,一边又担心有人拿此事算计她,她冷声吩咐下去:


    “盯着玉照殿。”


    等船只没有问题的消息传来后,杨昭仪才坐得安稳了,她抚了抚青丝,终于露出了笑脸:“本宫就知晓,她那个脑子,不需要别人算计,就能自己死在宫中。”


    这时,杨昭仪倒是觉得可惜了,觉得宫人手脚也太麻利了,怎么没让沈师鸢就这么淹死在湖水里!


    朝阳宫。


    淑妃懒散地靠在软塌上,朱瑾跪坐在一旁,替她按着腿,玉照殿的消息传来后,淑妃连头都没抬一下,宫人见状,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须臾,待娘娘调整了一个姿势,朱瑾才轻声疑惑:


    “这么巧合?难道是延禧宫那位出手了?”


    淑妃鼻音轻呵,她闭着眼,语调慵懒中透着些许漫不经心:


    “她已经够丢人了,再这么小打小闹下去,只会叫人更看笑话。”


    是的,在淑妃眼中,沈师鸢这次落水全然是小打小闹,宫人都在身边,很快就会被救上来,只是会狼狈一点,再加上天冷了会受点罪。


    但是根本危及不到性命,一个不慎,还会弄巧成拙反噬自身。


    杨昭仪还不至于做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那一次会落下风,不过是杨昭仪没有想到沈嫔会那么大胆,敢以美人身份公然犯上,一时被惊呆才会被镇住,但那日杨昭仪要是心狠果断一点,沈嫔根本讨不了好。


    朱瑾手上动作没停,她疑惑:“那娘娘觉得会是谁?”


    她也不信这件事是巧合的。


    淑妃轻微蹙了一下眉心,她不愿在这件事上费心神,淡淡道:


    “管她是谁,沈嫔过于招摇,对她看不惯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会有这一日也是意料之中。”


    左右和朝阳宫没有关系,淑妃只管坐在一旁看笑话就是。


    长乐宫。


    戚初言在玉照殿陪了沈师鸢半日,将近傍晚时分才离开。


    他刚上了銮驾,眉眼处的笑意渐渐消散,他垂眸扫了眼衣襟处的泪痕,语气淡淡又透着股凉意:


    “让慎刑司的人不必留手。”


    沈师鸢是个笨的,得了点好处就被迷了眼,全然忘记了要让背后之人付出代价的话,在戚初言眼中,沈师鸢难缠是难缠了点,但也着实好哄。


    美人娇气,又是那样的好颜色,有点脾气才是正常,否则不是白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沈师鸢忘了,戚初言却是没有忘。


    戚初言唇角勾起一抹薄凉的笑,这后宫中,他想知道的事情,就绝不许有人隐瞒。


    *******


    沈师鸢在戚初言走后,就垮起了俏脸,她招来绿萼:


    “青芷怎么样?”


    绿萼还白着一张脸,没办法,实在是一群宫人被拖下去的场景太凄惨,让她到现在还觉得骨子里发凉,圣驾离开后,她才敢喘气,此时小着声回答:


    “青芷姐姐虽是被罚了十杖,但下手的人都有分寸,奴婢去看过了,青芷姐姐的状态还好,只是记挂着主子。”


    这杖刑也都是有讲究的,皇上如今看重沈嫔,青芷又是沈嫔的贴身宫女,底下的人也都有眼力见,青芷挨了十杖后还能下地走路呢。


    闻言,沈师鸢的脸色才好看了点,但她还是瘪着嘴。


    绿萼不解,刚才皇上在时,主子不是还很高兴吗?


    她迟疑地问了出来:“主子不高兴吗?”


    沈师鸢咬唇,她有点烦闷,因为她也说不出来她究竟为什么不高兴。


    但她就是有些不满。


    她是不太聪明,但有点动物般的直觉,今日戚初言是一直在哄她,她得到好处时也是得意高兴的,但等戚初言一走,她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好久,沈师鸢才隐约有点想明白了。


    因为太简单了,也太轻松了。


    她的那些要求,对于戚初言来说微不足道,所以,戚初言可以轻易地答应她。


    这和喜欢与否没什么关系。


    你养一盆花时,也是要经常浇水的,养一只猫时,也是要照顾它的起居和饮食,戚初言如今对待她的态度就是如此,像是养一只可人的小猫小狗,很会惹他高兴,于是,他乐于逗弄她。


    他态度是温柔的,但也透着随意,他会在她闹腾的时候,给她点好处哄她高兴,但再深的东西却是没有了。


    沈师鸢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戚初言连给她做主出气的承诺都没有。


    他只说他会查清,至于查清后,他会怎么做,他可是一个字也没说。


    想明白后,沈师鸢哼哼唧唧地扯着帕子,满心不高兴,直到御前把那套红宝石的首饰送来。


    沈师鸢震惊了。


    她本来以为戚初言口中的一套首饰就单纯指头饰,但等送到了,她才发现不对,两个宫人拖着银盘,头饰、手镯、项链、耳坠,整整一套摆在那里,简直是要把人眼都要晃瞎了。


    沈师鸢之前很羡慕夫人戴的一套首饰,但在这套红宝石首饰面前,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沈师鸢瞬间把戚初言的态度抛在了脑后,什么喜欢不喜欢,又什么小猫小狗,管他是什么态度呢,反正她也分不清宠和爱,只要戚初言能一直对她这么好,她也是乐意被当做小猫小狗的。


    情爱都是虚的,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


    这个想法在中省殿把宫人和仪仗送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沈师鸢让绿萼去太医院拿了药给青芷,她望着那仪仗,都有点不想呆在宫中休养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坤宁宫请安,好借机炫耀一下。


    她的心思太好懂了,绿萼看得无奈,她哄着:


    “主子的身子才是要紧的,等过几日,您再坐仪仗去请安,叫旁人都好好看看主子的风姿。”


    沈师鸢心情好时,还是很好说话的,她勉强地点了点头,念念不舍地又望了一眼仪仗:


    “你叫人好好看着点,别叫人弄坏了。”


    绿萼搀扶着她,笑道:“奴婢省的,主子就放心吧。”


    沈师鸢的身子骨很好,除了落水时觉得有点凉,后续她也没觉得不舒服,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喝了几日姜汤,一连休养了三日,沈师鸢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确定主子无碍,绿萼也不再拦着她,青芷养了三日也能正常当值了。


    当奴才就是这样的,也是主子心善,才会许她躺了几日,否则,她便是上午挨了罚,只要人没死,下午也是要当值的。


    当然,就算主子想让她再休养两日,青芷也是不乐意的。


    妃嫔之间有竞争,当奴才的,只会争得更厉害。


    她来了玉照殿后,得了主子看重,如今算是主子身边最贴心的人,但她还没有站稳脚跟,底下人都知道如今主子得意,想要对她取而代之的宫人太多了,青芷根本躺不安稳,哪怕是休养的那两日,她也都是心不在焉的。


    如今重新回到主子身边当值,青芷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沈师鸢看见她时,还觉得惊讶,一双眼眸睁大,她正在梳妆,下意识地转过头,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伤势还疼吗?”


    如今伺候的人多了,沈师鸢也有了专门负责梳妆的人,金薇凭借一手好技艺,很得沈师鸢看重。


    金薇也知道青芷这么一个人,她转头看了一眼青芷,就小声地提醒主子:


    “主子小心点。”


    她手中正拿着主子的青丝,下意识地松了点手,才没叫主子觉得扯着头皮。


    沈师鸢生怕会弄歪了发髻,又连忙转过头,只好借着铜镜看向青芷,青芷也察觉到殿内的形势,她心中一凛,笑声说:


    “叫主子担心了,奴婢已经没事了。”


    她这么说,沈师鸢也就信了,她笑着,眉梢轻轻翘起:“那你来得正好,今日和我一起去坤宁宫请安。”


    之前一直都是青芷跟着一起去的,沈师鸢也习惯了。


    青芷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些,主子还需要她,就是最庆幸的事情,她没有和金薇争抢主子一时的注意,保持着恭敬,从容地站到了主子身后。


    她抬起头,金薇也恰好看过来,二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金薇也冲她微微点头。


    绿萼能被苏元德称一句稳重机敏,当然也不是个傻的,把一切看在眼底,也能理解青芷的担忧,毕竟她们当奴才的,可没什么不可替代的,只消失一段时间,主子身边很可能就有更顺心的人出现了。


    很明显,金薇也不是什么不争不抢的性子。


    绿萼心底叹了口气,竞争是一件好事,能叫奴才对主子更上心,她只盼着青芷和金薇都有分寸一点。


    她旁观着,主子只是看上去钝感了一点,但实际上比谁都敏锐,一旦危及到主子的利益,绿萼可不觉得主子会顾念什么主仆之情。


    绿萼掩住眸中的冷意,自进了玉照殿开始,她们和主子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青芷和金薇最好是别做什么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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