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恍惚后,她低头拨出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
这一夜陆辛杨几乎没有合眼,躺到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干脆起了床。
俞皓那边还是没有什么进展,钱栩栩的嘴就跟被焊死的门一样,怎么都撬不开。
最后她经不住俞皓的死缠烂打,不咸不淡地撇了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陆辛杨去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流冲击到皮肤的时候思绪才逐渐变得明晰。
他突然发现自己与她之间的纽带居然是如此脆弱。
只要有一方下定了决心,就真的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辛杨在镜子前站了许久,水龙头没有关,细小的水流连成一条线,最终被溢水孔吞没,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噜声,就像塞到喉咙里不得不咽下去的苦果。
放在台面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看到来电显示之后立刻伸手去拿,手机却差点砸到地上。
“喂。”
太久没说话,嗓子干涩沙哑。
“陆医生。”
是那道熟悉的女声,清甜柔和,只是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辛杨手中的力道似乎立刻就能把手机捏碎,他闭上眼睛缓了缓,然后问她:“你在哪里?”
那头沉默了几秒,答道:“机场。”
陆辛杨感觉到胸口抽搐了一下,如临深渊。
“你等我。”
“你听我说。”秦与抒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我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就算你现在过来我们也见不到啦。”
机场的落地窗前,女生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偷偷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以为她能很平静地告别,但是好像不太行。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就失败了。
“陆医生,我不怪你。”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怪你。
陆辛杨已经走到床边开始换衣服,他对电话那头哄着:“你就在那里别动,我去找你。”
秦与抒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突然掉了下来,她连忙抬手拭去。
头顶上蓦然响起提示音,广播在催促未登机的旅客抓紧时间。
陆辛杨也听到了,他紧咬着牙根,语气几近哀求:“别走,好不好?”
秦与抒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这回再怎么深呼吸都没有用,声音还是打着颤。
“你当初说得没错,我好像真的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意味着什么,爱人先爱己,你说对吗?”
“我现在就过来,你乖乖在那里等我,好吗?”
陆辛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挽留住人,有些语无伦次。
“不用了……”秦与抒微微仰头,泪水渗进发缝里,她的鼻音很重,“我真的努力过了。”
听筒那边的声音好像变得很远,飘忽不定,陆辛杨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听清楚。
“但是好累啊,我不要了。”
“秦与抒……”
“陆辛杨,希望你平安顺遂。”
电话蓦地被掐断,留下一段错愕的忙音。
再打过去的时候,系统直接提示用户已关机。
陆辛杨站在玄关,双手垂在身侧,手机早已掉在了地上。
像是突然卸了力,男人低伏着头,眼尾一片猩红,宽阔的肩膀塌了下来,只有撑着穿衣镜的那只手肌肉偾张,青筋暴起。
半晌过去,休眠的火山突然爆发。
镜面受到外力冲击,蛛网一般的裂痕瞬间迸开,碎片混合着血渍点点。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男人的手背蜿蜒向下,滴落在米色的地毯上。
就像那颗深埋在胸口,永远都剜不掉的朱砂痣。
醒目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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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还剩最后一章咯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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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秦与抒小时候的事情, 秦曜印象特别深刻。
那会儿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有一次跟着梁美华一起接他放学,路过一家玩具店的时候吵着闹着要下车去看看。
晚上还有重要行程, 梁美华也没惯着她,说什么都不肯停车, 秦与抒不愿罢休, 在车里哭得所有人脑仁生疼,最后拗不过她隔了一条街把人放了下去。
“要去你就自己一个人走过去吧。”
梁美华以为这样就能恐吓到她,没想到秦与抒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小小的背影里透着说不出的倔强。
要说她任性吧, 其实也挺讲道理, 说是看看就真的只是看看,也没吵着要买什么。
后来她把主意打到了秦曜身上, 当时她很痴迷《玩具总动员》里的人物, 那家店正好有一个周年纪念版的胡迪玩偶,九十多加元, 她没有那么多零花钱,于是请求秦曜资助她。
为了磨磨她的性子,秦曜没有一口答应, 反而提出了一些听上去很是苛刻的条件, 没料到秦与抒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整整一个月,她坚持每天多练一个小时的琴,外加帮秦曜擦鞋子, 没有一句怨言。
到了兑现诺言的这一天, 秦曜却因为忙着跟朋友踢球把这档子事儿抛在了脑后, 等到他想起来再去买的时候玩偶已经没有了。
秦与抒哭着控诉了他一个晚上, 之后的那个星期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话。
后来秦曜想了很多办法, 最终加钱在二手平台上淘到了那个玩偶,等他拿着东西回家的时候秦与抒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地冷淡。
她说她不喜欢了。
秦曜也不管她是真不感兴趣了还是嘴硬,直接把玩偶摆在了她的玩具间里,时隔很久他再去看的时候,发现那个玩偶居然连位置都没有挪动过,甚至连包装上的封条都没有撕开。
论狠心程度,秦曜觉得自己远不及他这个妹妹。
她可以为了在乎的人和事竭尽全力,可一旦觉得该停下来的时候,她就真的能做到全部收回,绝不拖泥带水。
回加拿大的航班上秦与抒很安静,也没什么多余的交流,几乎全程都带着眼罩。
秦曜不知道她是在睡觉还是单纯休息,直到她中途起身去卫生间,秦曜不小心瞥见了她扔在座椅上的眼罩,那真丝布料上还洇着一大片未干的泪痕。
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做不到彻底的铁石心肠。
看她还能哭出来,秦曜反倒更安心。
感情需要出口,有时候适当的宣泄并不是坏事。
回到多伦多之后秦与抒过了一段实实在在的躺平日子。
刚回家的那会儿谁都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回来,一切如常,只是秦与抒发现她母亲梁美华女士下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家里的阿姨用了十多年,做的一手好菜,什么料理都能信手拈来,日常三餐根本不需要操心,但自从秦与抒回来之后,梁美华每天都想着法儿地在菜式上变花样,经常在晚餐的时候就问她明天想吃点什么。
短短几个月过去,秦与抒感觉自己至少胖了五斤。
自她离开之后,“万物起源”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公布,但实际上已经是解散状态,可以说从盛礼离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完整了。
那个冠军奖杯到最后都没有人去认领,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没有人提解散,但也没有人开口说什么时候再合体。
纪柏桓回了学校,继续他未完成的学业,Beck却没有回加拿大,而是去了美国。
后来秦与抒有去找过他,在芝加哥的音乐节上,他依然是鼓手的位置,身边站着一群崭新的面孔。
秦与抒在台下看着,跟着观众一起欢呼呐喊。
她不知道Beck是什么样的心理活动,和新乐队在一起开不开心,但看着他能够朝前走,至少秦与抒是庆幸的。
在美国呆了大半个月,见了许久未见的大学同学,秦与抒的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状态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好像之前经历的那些不过是一场长长的梦而已。
离开的时候是Beck送她去的机场,临别之际两人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谁都不说再见,谁都不说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心是自由的,在哪里都是自由的。”这是登机前Beck发给她的一段话。
乐队的微信群没有解散,依然是四个人的群,他们经常在里面分享一下自己的近况,晒晒照片什么的。
只是秦与抒偶尔点开盛礼的头像时依然会发愣,但日子久了这种情绪也就渐渐平复了,时间永远是最好的良药。
至于另外一个群,那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秦与抒早就退出了。
包括陆辛杨的微信,以及他一切的联系方式,秦与抒都删了个干净。
甚至连俞皓也被她删除了。
她斩断了一切与他有关的联系,空白得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在她的生活里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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