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与抒留在公寓的东西不少,但除去一些大件乐器之外, 剩下的都是些小玩意儿,钱栩栩帮着一块儿收拾,拍了很多照片问她哪些是要带走的。
秦与抒只点名了一些重要物品, 其他的要么留给了钱栩栩要么就让她帮忙扔掉。
挑挑拣拣过后居然还收拾出好几个大纸箱, 秦曜派了人过来搬,一些随身带不走的物品就直接寄回去。
一通忙活下来天也黑了,钱栩栩留秦曜吃顿便饭, 去小区附近的馆子里打包了几个菜回来。
结果远远地就在单元门口看见了陆辛杨。
钱栩栩不太想跟他说话, 低着头故意忽略他, 却差点撞上一个下楼散步的大爷。
“小姑娘, 走路可别分神啊。”大爷跟她说完话后居然朝着陆辛杨打招呼, “哟,小伙子,今天又来了啊。”
陆辛杨微微点头致意。
钱栩栩内心有些讶异,难道他每天都来等?
可转念一想,那又怎么样?假深情!
她装作不认识这个人,刚要跨上台阶的时候陆辛杨径直走了过来,并喊住了她。
钱栩栩黑着一张脸,语气也生硬:“有事?”
陆辛杨盯着她,神色有些疲惫,但脸上的表情终于不是如往日那般的无动于衷。
“秦与抒呢,她回来了吗?”
这几天她的电话倒是打通了,但依旧没有人接,他给她发的那些消息也通通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他向医院和学校请的假必须走流程,科室还需要重新排班,耽误了几天,直到今天下班才完全批下来。
去温江之前,他还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钱栩栩顺了顺呼吸,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然后好声好气地回答:“不好意思啊陆医生,她不在。”
“她还在温江吗?”
“我不知道。”
钱栩栩说完就想走人,却被陆辛杨挡住了去路。
“拜托了。”这么清冷的一个人,语气居然也能这么恳切,“请你告诉我。”
钱栩栩叹了一口气,她后来听俞皓说了陆辛杨救人的事情,其实说到底决赛没来确实不能怪他,别说是医生,就算是普通人见到那种场面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但她就是不理解一件事情。
“说实话我真的搞不懂你这个人。”钱栩栩干脆把话说开,“我真不知道秦与抒看上你什么了,一个小姑娘拉下脸忙前忙后地追了你这么久,不喜欢的话早说啊,吊着她干嘛?我原以为你对她也是有心的,所以肯帮着撮合,但现在看来好像是我眼瞎了。”
钱栩栩突然上前一步,厉声道:“你知不知道她生日那天原本是打算再跟你告白一次的啊?结果呢?人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哭成那样了还嘴硬,还在给你说好话!真他妈有病!”
陆辛杨沉默着听完了所有话,没有一句反驳。
他陷在墙角的阴影里,高大的身子微微屈着,脊背似乎没有往日挺拔,在钱栩栩看不见的眼底中蕴满了痛色。
“麻烦告诉我她在哪儿。”男人依然坚持。
钱栩栩真是服了。
“在温江!”
撂下话后她转身就走,至于陆辛杨能不能找到人,让他听天由命吧。
钱栩栩进了楼道,电梯轿厢门刚好打开,走出来的人居然是秦曜。
她慌乱地朝单元门口瞥了一眼,刚好看见了陆辛杨转身离开的背影,正想舒一口气,却发现秦曜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身影上。
钱栩栩心里打着鼓,她不清楚秦曜知不知道陆辛杨这号人物。
“哥你怎么下来了,不吃饭吗?”钱栩栩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
“不吃了,还得赶回去。”
秦曜收回视线,突然问:“刚刚外头那个,姓陆的?”
钱栩栩身躯一震,完了,这是门儿清啊。
但她很快就想通了,什么事儿都别想瞒着秦曜,除非他自己不感兴趣。
担心他一个冲动会上去把人给揍了,钱栩栩敷衍地说:“好像是吧。”
秦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又问:“来找桥桥的?”
“对……”钱栩栩有些心虚,“我就跟他说了声桥桥还在温江。”
秦曜不说话,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不过……这事儿要不要跟桥桥说一声啊?他好像每天都过来等……”
“不用。”秦曜态度坚决。
钱栩栩点点头,想必秦曜看此人也是极其不顺眼的。
不过她的理解好像远远不够。
“秦与抒这人……如果真的想做什么事情想见什么人,我拦得住她吗?我既没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也没收掉她的手机,想要知道人在哪里不过就是一通电话的事情。”
秦曜的语气有些冷淡。
“除非桥桥自己不想见他。”
……
去温江的最后一班动车已经赶不上了,陆辛杨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听到目的地的时候难掩震惊的神色,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从这儿打车去温江?”
“走吗?”陆辛杨没有一句废话。
“走是可以走。”司机言辞闪烁,“就是这个价钱嘛……我送你过去的话还得空车回来啊。”
“你打表,我另外再付你一千。”
“可以啊小伙子,爽快人!”
一路上司机都秉持着绝不超速的职业操守,四百六十多公里的路程愣是磨蹭了将近六个小时。
到温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陆辛杨在市区随便找了间酒店住下。
他不知道秦与抒的具体位置,对方也不回任何信息,他只能让俞皓再去磨磨钱栩栩,希望她能松个口。
温江和路海的气候有些不一样,虽说没有路海那么冷,但是空气湿度很大,就算在干燥的冬季,到了凌晨也总是雾蒙蒙的一片。
就连被褥都带着寒意和潮冷。
陆辛杨合上通风的窗户,打开了空调,冲过澡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长途过后他反倒没有一丝倦意,就这么睁眼盯着头顶上惨白的天花板。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就全是秦与抒生日那天离开医院时的场景。
她捧着她的生日蛋糕,满心欢喜地来见自己,结果被他泼了一盆冷水。
明明就看出了她的失望和落寞,可是他并没有再往前跨一步。
其实钱栩栩骂得没错,回首过往,一直都是秦与抒在主动,她义无反顾地朝他走出了九十九步,他却连半步都在斟酌,在犹豫。
总是在等待时机,总是想着水到渠成。
可其实这些都是狗屁,喜欢是最冲动的事情,也是最不需要犹豫的事情。
他居然通通看不透。
……
早上六点半,温江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里已经迎来好几拨乘客。
秦与抒戴着眼罩靠在软皮座椅上,她最近的作息极差,晚上根本睡不了几个小时,全靠白天零零碎碎的补觉撑着。
“先吃点东西。”
秦曜把一份烟熏牛肉贝果和一杯热牛奶摆在了她的面前。
秦与抒没睡着,闻言摘下眼罩,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拿起那个贝果啃了一口。
候机室里放着轻缓的钢琴曲,前几个音符响起的时候她就听出来了,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就是人们常说的月光奏鸣曲。
很多东西都是这样,换个说法就会完全不一样。
就好比她现在,更像是一个急着逃亡的囚犯,只要能离开,不管目的地在哪儿都没关系。
以往最喜欢的早餐现在吃几口就咽不下去了,秦与抒也不想勉强自己,灌了一大口牛奶之后就算结束了。
兜里的手机在震,是钱栩栩在问她有没有登机。
秦与抒划着微信的聊天界面,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白底黑字的头像上。
陆辛杨最近没日没夜地不停给她发消息,这状态有点像她刚开始追他的那会儿。
不在意对方的回应,只顾自己输出。
每一条秦与抒都看了,但是她一次都没有回。
关于那天为什么没有到场,陆辛杨解释得很清楚,后来秦与抒也去看了新闻,景象确实惨烈,她也是真的不怪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来临的时候总是身不由己。
又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她突然握着手机起身,秦曜转头看了过来。
“我去打个电话。”秦与抒表情平静。
秦曜盯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又提醒道:“马上要登机了,抓紧时间。”
秦与抒找了个安静偏僻的角落,身前是一大片玻璃落地窗,能看见排队进跑道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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