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山,朔风寒凉,不过吹久了也就麻木了。


    陆辛杨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仅剩的一点精力全靠兜里那包烟支撑着。


    最后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俞皓的电话也进来了。


    “你还在那儿等啊?”


    “嗯。”


    “别等了。”俞皓吸了吸鼻子,语气有些沉重,“她们今天不会回来了,昨天晚上连夜去的温江,听说人是在海里找到的,已经没了……”


    陆辛杨手指一搓,捻灭烟头,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钱栩栩陪着她吗?”


    “是啊。”


    “让她有空给我打个电话。”陆辛杨顿了顿,“我联系不上秦与抒。”


    其实有些话俞皓没说,他不是没提过,但还没来得及解释钱栩栩就甩了一句震耳欲聋的“让他给我滚”。


    陆辛杨没到场确实情有可原,但他们乐队现在遭受了这么突然的打击,也不能指着别人在这个时候发挥什么同理心。


    解释的话还是得留给陆辛杨自己来说。


    “你也别担心了,赶紧回去睡一觉!”毕竟是自家兄弟,俞皓还是于心不忍,“别到时候人没见着你自己先倒下了,真以为自己是钢铁做的啊?”


    ”知道了。”


    陆辛杨挂断电话,仰头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他现在整个脊背都带着酸涩的刺痛。


    天黑得很快,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他又在那下面站了许久。


    ……


    盛礼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而他唯一留下来的,所谓的遗书,只有手机备忘录里的那句“对不起”。


    从事情发生到遗体火化,仅仅三天的时间,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从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告别仪式上盛礼的父母哭到几乎晕厥,那天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跟外头下不尽的淅沥小雨一样,哀伤悲恸,绵绵无期。


    一天下来,精神上的疲惫远远大于生理上的疲劳。


    晚上钱栩栩和Beck去外面打包了一些餐食,回酒店正要给大伙儿送晚饭的时候,却发现秦与抒的房间门怎么敲都没有人回应。


    “桥桥?”钱栩栩用力拍了几下门板,还是没人来开门。


    他们住的这家快捷酒店就在盛礼父母家附近,因为来得临时,订房的时候已经没有标间了,所谓的大床房也只有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钱栩栩和秦与抒只能分开住。


    “说不定睡着了。”Beck拿了一份饭出来,放在秦与抒的房间门口,“先让她休息吧。”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钱栩栩实在放心不下,又跑过去查看,结果那份饭依然纹丝不动地搁在地上,早已凉透。


    秦与抒的手机在出事那晚就没电了,到现在都关着机。


    钱栩栩心里不安,正想去前台要房卡的时候,秦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几楼?”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促。


    钱栩栩如遇救星,抬头看了眼房间号,连忙说:“五楼,五零九房间!”


    秦曜是和苏赢舟一起来的,他那会儿正在外地出差,临时订不到机票,转了好几班动车到路海,又跟苏赢舟开了四个多小时的高速赶过来的。


    “桥桥?”


    秦曜敲了敲门,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秦与抒!”他的语气有些上火了。


    这时刚好路过一个打扫房间的服务生,苏赢舟直接拦住那人让她开了门。


    室内一片昏暗,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


    秦曜一脚踏进去,钱栩栩也想跟着,却被苏赢舟拦了下来,他对着她摇了摇头,钱栩栩立刻心领神会。


    房门被关上,唯一的光源也不见了,室内再次陷入黑暗。


    秦曜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拧开一盏床头灯,望着那一堆鼓起来的被子,小声唤道:“桥桥?”


    没人应他,那坨被子也没动静。


    秦曜怕她闷在里头缺氧,伸手想去扒,结果被子却被人死死拽住。


    一来一回,他也没有了耐心。


    “秦与抒。”他的声音变沉,“连你亲哥都不要了是吧?”


    半晌后,被子里终于传出了一点声音,秦曜俯下身去听,是闷闷的哭泣声。


    他再次伸手去掀被角,这回没有人拽了,轻而易举就将被子扯了起来。


    秦与抒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秦曜皱了皱眉,一把将人从床上捞了起来,可秦与抒却如同没有精神气的布娃娃一样,根本坐不直身子,他只好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看清人的时候,秦曜愣了一下。


    原本白皙的一张脸布满了泪痕,头发丝乱七八糟地粘在脸颊上,不知道她哭了多久,眼睛又红又肿,好像根本睁不开似的,又或许根本不想睁开。


    嘴唇也被咬破,渗着血珠。


    秦曜扯了几张纸巾,刚想给她擦脸的时候秦与抒开口了。


    “是我,是我害死他的……”


    那嗓音像漏了洞的风箱,嘶哑干涩。


    “瞎说什么。”秦曜控制住情绪,抬手替她擦了擦脸。


    结果眼泪越擦越多。


    “是我!”秦与抒嘶吼一声,“我就不该让他参加这个狗屁节目!不参加节目就不会这样!他本来就不想,是我逼他的!”


    说着说着她居然开始锤自己的脑袋,秦曜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我早就发现他在吃药了,我应该多问几句的,可是我没有……如果我多关心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秦与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直接挣脱了秦曜的钳制,开始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自私的人是我!从头到尾我只想着我自己,他做错了什么啊,他说什么对不起啊!该去死的人是我……”


    秦与抒说得语无伦次,状态几近癫狂,双眼布满血丝,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


    秦曜只能将人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也不管秦与抒会不会痛,把她两只手狠狠掐住,不给她伤害自己的机会。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句话就像一道开关,秦与抒宣泄到最后甚至有些反胃,开始干呕起来。


    秦曜替她拍背顺气,而秦与抒也慢慢止住了哭声。


    因为她连哭的那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事不怪你。”秦曜低低地说,“他的症状不是今年才开始的,而且医院说他后面自己给自己停了药。”


    床头灯的电路接触好像不太好,昏黄的灯光迷迷糊糊闪了几下。


    “抗抑郁的药物如果突然停掉,很容易出现严重的戒断反应。”


    再多说的话似乎有些残忍,秦曜点到为止。


    秦与抒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趴在他的肩上缓了好一阵,干涩嘴唇张开的时候扯到了破皮的地方,但她似乎对痛觉也没了反应。


    “哥。”她的喉咙已经哑了,掺着浑浊的鼻音。


    “嗯。”


    “我想回家。”


    秦曜的胸口起伏,缓缓叹出一口气。


    “好,回家。”


    --------------------


    嗯,写这章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折磨疯……


    其实盛礼的结局已经在前面铺垫过了,有些小可爱可能已经猜到了。


    其实在构建这个人物的一开始我就已经想好了他的结局,结果写着写着自己也写出感情来了。


    但这世上很少有十全十美,有阳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阴影。


    希望大家都能善待身边的人和事,有些告别就是猝不及防的,不会给你任何准备的机会。


    热爱生活,珍惜生命。


    盛礼小天使,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幸福美满。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告别


    ==============


    盛礼一半的骨灰被安葬了, 而另一半则撒向了海里。


    他的父母原本都是传统守旧的人,按照祖制规定,人往生后是一定要入土为安的, 可盛礼的父亲却在所有亲戚反对的声浪之下做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决定。


    他说人没了,留一半是为了父母的念想, 以后好歹能有个祭拜的去处, 另一半则是为了盛礼自己想要的自由。


    回加拿大的机票已经订好,直接从温江国际机场出发,秦与抒的行李是秦曜去收拾的, 因为秦与抒似乎不想回路海, 坚持留在温江等他。


    钱栩栩要跟着秦曜的车返回路海, 临别的时候两个姑娘在一起抱了很久很久,就连当初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没这么依依不舍。


    钱栩栩红着眼眶说我会在路海随时等你回来, 秦与抒替她擦了擦眼泪, 让她有空就来多伦多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