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辛杨看见排在他们前面的车主都下了车,然后就听到有人大声呼救:“救人啊!快来救人!!”
司机也愣住了,仿佛还沉浸在刚刚那声巨响的惊吓之中。
“怎么回事?”
他转头,发现副驾驶上早已没有了人。
陆辛杨随着人流往前跑,在脑海里假设着各种可能性,但是当现场真实状况展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遭受到了巨大冲击。
一辆白色越野车笔直地冲上了对面的人行道,所过之处撞倒一片路人,地上歪七倒八躺着好几个,有些当场没了生命迹象,甚至连车轮下都有被死死压住的伤者。
有人哀嚎哭泣,有人高声呼救。
景象惨烈,宛如修罗地狱。
路人们合力抬起车子,想把底下的伤员先拖出来。
没有一丝犹豫,陆辛杨加快脚步冲向了对面。
……
决赛直播已经开始了,主持人介绍完评委嘉宾以及出场乐队之后,接着便是选手们按照顺序上场进行表演。
根据前几期节目的积分排名,“万物起源”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出场。
比赛到现在,参加最后决赛的队伍只剩下七个,冠军也将在这七支队伍里产生。
即将上场的乐队在后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其他则留在各自的待机室里等候,工作人员叫到的时候再出去做准备。
每个待机室里都有一台宽屏显示器,大家可以通过显示器看到舞台上的情况。
钱栩栩已经准时到场,她以乐队经纪人的名义留在待机室里陪同。
而此时此刻的秦与抒有些百感交集,除了盛礼,她现在连陆辛杨都联系不上了。
她看不到观众席的情况,他不回消息的话她根本就不知道人有没有在场。
距离“万物起源”的出场顺序越来越近,为了不影响比赛心态,秦与抒干脆把手机交给了钱栩栩保管,以确保自己能够全身心投入到竞赛氛围里。
前四组的表演很快就结束了,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做入场准备。
出去之前大家再一次给彼此打气,所有人都希望今夜能在这个舞台上留下完美的收官之作。
钱栩栩跟到了后台等着,在秦与抒上台之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主持人做完介绍就退了场,接着舞台上所有灯光熄灭,设备布置到位,乐队准备就绪。
以Beck的鼓点为信号,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万物起源”四个字跃然于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头顶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秦与抒下意识就往观众席里瞟,她让编导留的位置就在第一排,可她这一眼不知是不是没看清楚,她并没有发现陆辛杨的身影。
怎么看都没有他。
不允许自己再去想别的,秦与抒闭了闭眼,手指紧紧捏着拨片。
前奏响起,观众们的情绪就更加激烈,不远处还有高举着他们乐队灯牌的粉丝。
他们决赛要唱的这首歌是盛礼耗费巨大心力亲自作词作曲的,音源从来没有公开过。
秦与抒想起当时自己听完后情绪很激动,她问盛礼,这歌叫什么,盛礼告诉她,叫《叹》。
她的目光注视着那些灯牌,缓缓张嘴。
黑夜扯开剧情
闭上眼睛也感知不分明
抬头就几颗星
却找不到我的稀疏余地
背景晃来晃去
只怕不能垂直落地
直接丢进漆黑银河系
恒星也证明不了我存在的痕迹
算了吧
让我叹一口气
算了吧
放一把火野灰烧尽
算了吧
天高路远你飞
算了吧
我才不会蠢到跟随
懒得等花开到结尾
更不要谁来谄媚
一声叹息够消几种伤悲
尽头的灰最后只剩一堆
……
一直到表演结束,乐队退场,那些狂热的呐喊声仍旧不绝于耳。
不知是谁突然吼了一声“冠军”,观众们便着了魔似的跟着喊,主持人险些控制不住场面。
后来的后来,秦与抒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当她跨下阶梯进入后台的时候,钱栩栩迎面朝她奔来,手里捏着她的手机,整个人都在颤抖。
钱栩栩在哭,她抓住秦与抒的手臂,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是不是假睫毛掉进了眼睛里,秦与抒觉得一阵刺痛感袭来,然后忍不住甩了甩脑袋。
钱栩栩晃着她的身子,泪水弄花了眼妆,她的声音和现场那些嘈杂声响混在一起,让秦与抒听得几乎耳鸣。
“桥桥……盛礼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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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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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从录制现场离开的, 她只记得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任何声音都分辨不清。
有人抓着她的手上了一辆商务车,外面围满了记者, 白茫茫的闪光灯晃得她头晕目眩。
他们连夜赶到了温江市,那是盛礼的老家, 一个距离路海有四百多公里的沿海城市。
最后车子停在了沿海公路旁, 据说那是温江市最浪漫的一条国道线。
车里开着暖气,秦与抒却浑身冰冷。
她想跟着其他人下车,还没起身就被Beck牢牢按在了座位上。
“你别去。”Beck也在极力隐忍, 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嘶哑粗砺, “栩栩你看好她。”
钱栩栩红着眼睛点点头, Beck和纪柏桓陆续下了车。
她转头看着身旁的秦与抒,眼神空洞, 呆滞木然。
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 她就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人家领着她往哪儿走她就往哪儿走。
室外气温骤降,冷冽刺骨,和车内形成了巨大温差, 车窗玻璃上糊起了厚厚的一层水雾。
停在公路上的警车和救护车排成一列, 警报灯不停地闪烁着红蓝色的光芒,隔着模糊的玻璃瞧起来有些飘渺。
钱栩栩透过这样虚幻的光线盯着秦与抒的脸看,她依然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在思考还是在放空。
“桥桥。”
钱栩栩拼命忍住又要涌上来的泪水, 握住了秦与抒的双手, 触碰到的那一刻才发现她的身子跟冰块一样僵硬寒冷。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安慰的话语最是无用, 只能默默陪伴。
搜救工作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六七个小时,他们到现场的时候救援队还在继续寻找。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黑夜退场,天边翻起了鱼肚白。
车外的嘈杂声由远及近,秦与抒突然转过头去,抬手抹掉了玻璃上的水雾。
清晨朦胧的光线下,她看见一队人从海边滩涂慢慢移动到公路上来,有几个人抬着担架朝着救护车靠近。
只是那上头蒙了一层白布。
秦与抒的心口仿佛被人狠狠闷了一拳,她涣散的意识开始变得清晰,下一秒直接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桥桥!”钱栩栩在身后喊她。
秦与抒踉跄的步子还没迈出去多远,Beck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视线。
冬日薄雾,Beck的外套被水汽洇湿。
秦与抒靠在他的身上,半张脸埋在那湿漉漉的衣料里,鼻息之间充满了清晨的凛冽之气,但有那么一刻她好像闻到了绝望的味道。
海平线上新生的朝阳缓缓露出,救护车的警笛声同时响起。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模糊了一片。
……
那天微博的服务器差点瘫痪,接连几个有冲击力的词条都登上了热搜。
先是“疯狂乐手总冠军无人认领”,紧随其后的是“盛礼离世”。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后来爆出的一则新闻,路海市建设新路和玉阳路的交叉路口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截止报道发出时间,该事故已经造成了五死十四伤,其中有三名伤员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暂未脱离生命危险。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不少网友唏嘘,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临。
陆辛杨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科室给他批了半天的假,从医院出来之后他直接去了秦与抒的小区,结果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回应。
她打的那些未接电话他是后来才看见的,但回过去的时候系统语音提示他该用户已关机,然后就再也没打通过。
微博上那些消息早就炸开了锅,陆辛杨不敢去想象她此刻的处境,他的思绪也是一团乱麻。
联系不到人,他只能在楼下等。
大衣外套早就被他扔了,上面全是抢救伤员时沾上的污渍和血迹,这会儿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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