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病房的时候才发现,隔壁靠窗的床位已经住了一个老太太。


    Beck放下背包后小声问秦与抒:“奶奶也要拔智齿吗?”


    秦与抒:“……”


    老太太对新来的两个小年轻也很是好奇,不时地上下打量他们,尤其是Beck,偶尔不小心对上了视线,老太太还很和蔼地朝他们笑。


    秦与抒忍不住先打了招呼:“奶奶好。”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还从柜子上的塑料袋里抽出几根香蕉招待他们。


    Beck接过香蕉道了声谢,左顾右盼也没看到老太太的陪护人员,于是用他蹩脚的中文问道:“奶奶你也牙齿痛?”


    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的牙。


    老太太听懂了,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侧胸口,说道:“是心脏有问题,要手术。”


    “可这里是口腔科病房呀?”秦与抒疑惑。


    “楼上说病房满了,本来要推迟入院,但我这病挺急,就先给我调剂到这儿来。”老太太说完又问,“你们是怎么了呀?”


    秦与抒指了指Beck:“他拔智齿呢奶奶。”


    “这也要住院呀?”老太太有些惊讶。


    “没办法,人怂。”


    “胡说什么,我这牙的问题很严重OK?”


    ……


    看着两个年轻人笑闹,老太太的心情也十分欢畅。


    午后的阳光很好,病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细细的清风钻进来,舒爽宜人,就是容易使人犯困,没聊一会儿老太太就说要先午休了。


    秦与抒贴心地帮她拉好隔帘,又怕老人家这样睡觉会着凉,伸手关紧了窗户。


    老太太瞧在眼里,连声道谢。


    下午两点半,护士来给Beck做了皮试,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自己先观察二十分钟。


    注射区域的皮肤周围还画了四个点,两人都觉得很新奇,正低着脑袋凑在一块儿研究,那头病房的门又被人打开了。


    以为是刚刚的护士还有什么要交代的,Beck先抬起了头。


    秦与抒背对着门,正盯着那四个点出神,耳朵听见进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也好奇地侧身望了过去。


    这一眼,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又遇见了。


    一群白大褂浩浩荡荡,为首的是一个气势很足,年纪稍长的中年男子,看着像是学科大佬。


    而紧跟在他后头的年轻男人,正是让秦与抒一眼万年的那道身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与抒觉得他也朝自己看了一眼。


    心跳的频率已经开始错乱。


    医生们在老太太的病床前站定,男人的半个身子隐在隔帘后面,窗外的日光透进来,秦与抒隔着薄薄的布帘看到了他完整的背影。


    宽阔又挺拔。


    “张主任来了。”


    老太太应该是和学科大佬打的招呼。


    除了张主任和他以外,剩下的几个医生清一色的外国面孔,瞧着像是南亚那一带国家的人。


    因为存了私心,秦与抒想离得近一点,于是她拿着手机绕到了隔帘那一端,搬了张小板凳在病床边坐下。


    “让我充个电。”她随便找了个理由。


    Beck打着手机游戏正在兴头上,将充电线递了过去,眼睛也没抬。


    秦与抒轻咬嘴唇,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因为她的心思全都集中在了身后。


    此刻他和她背对着,就隔了一张帘子。


    张主任先是和老太太寒暄了几句,随后开口:“这是你管床的病人吧?来介绍一下情况。”


    张主任说的是中文,那应该是在问他。


    秦与抒屏息凝神。


    “患者许郁珍,今年75岁,一个月前因心跳异常,胸闷气喘就诊于我院心内科,彩超显示二尖瓣前叶脱垂,三尖瓣中重度返流……”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语速不疾不徐,用中文说了一遍之后又用英语翻译了一遍,发音十分标准。


    虽然那些医学术语秦与抒几乎听不懂,但她还是想让他一直一直讲下去。


    边上几个外国医生中途提了一些问题,那浓重的咖喱口音加上艰难晦涩的英语单词,连秦与抒都分辨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他居然能够对答如流。


    她已经开始崇拜他了。


    讨论结束后,张主任又问:“患者病史有轻微的脑梗塞,会诊过了吗?”


    “已经找神外会诊过了,符合手术指征。”他答。


    “那是开胸还是微创呢?”


    “结合患者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我们主张微创,但是家属这边好像还没有决定好。”


    张主任“嗯”了一下,又问他:“你觉得还有什么是需要了解的?”


    那人似乎微愣了一下,答道:“暂时没有。”


    张主任沉思了一会儿,和老太太聊起了天:“今天您一个人在这儿吗?”


    “是的。”老太太说,“您知道,我那儿子自己肺也有问题,这几天也在住院,顾不上我,我女儿又在国外,让她知道了还得跑回来一趟,不想麻烦孩子。”


    “那可不行啊,这不是什么小手术,您连个看护都没有,该麻烦子女的就是要去麻烦他们,给他们一个尽孝的机会,您说是不是?”


    “您说的对。”老太太笑了,“这几天我一个人也没啥问题,这不我隔壁床还来了个热心的闺女和小伙儿,今天帮了我不少忙。”


    秦与抒正听得仔细,突然被老太太点到,心脏蓦地颤了一下。


    “您先在这儿安心住着,等我们心外病房准备好了就让您转过去,有什么问题记得按铃叫护士。”


    “好叻好叻。”


    ……


    谈话结束,一群人准备离开。


    他转身的时候蹭到了隔帘,纤薄的布料无风而起,晃荡了几下。


    秦与抒还是不敢抬起头,她用眼神余光注意着他的动向。


    他抬脚起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白大褂的一角像一片羽毛,又像落叶,轻轻地蹭到了她的手臂。


    好像有一股电流窜过了秦与抒的全身。


    那一瞬间,全世界都静止了,她只听得见自己左侧的胸腔里,心如擂鼓。


    ……


    Beck刚结束一把游戏,抬头就发现了秦与抒在走神,他一脸狐疑地望着,朝她打了个响指。


    “朋友,在想什么呢?你手机铃声听不见吗?”


    秦与抒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手机,是盛礼打来的电话。


    她到走廊上接起了电话。


    “喂,桥桥。”


    “是我,盛礼哥。”


    “在医院吗?Beck怎么样?”


    “嗯,一切顺利,病房也安排好了。”秦与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就行,事情办好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来陪他。”


    “啊,不用。”秦与抒语气突然有些急,“你忙你的,还是我过来吧,我家离这儿也不远。”


    盛礼轻笑了一声:“听你这口气,还挺喜欢呆在医院里?”


    有种被人戳破心事的窘迫感,秦与抒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看Beck挺可怜的。”


    “觉得他可怜?那是挺稀奇的……”


    就在秦与抒觉得自己快要接不上话时,刚刚给Beck做皮试的护士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护士来了,我先不说了哈。”


    匆忙挂断电话后秦与抒跟着进了病房,护士说Beck的皮试反应是正常的,手术安排在明早八点。


    剩下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临走前秦与抒把饭卡交给了Beck,让他晚饭自己去医院食堂吃,明天一早她再过来。


    走出病房,秦与抒又在九楼病区徘徊了一阵。


    她的心一直在突突跳,怎么都平息不了。


    就这么毫无目的地晃荡了十多分钟,最后她站在了电梯口的楼层指引牌前。


    牌子上清楚显示着,十楼就是心脏医学中心。


    她仔细地瞧着那一行小字,上面写着心脏大血管外科,心血管内科,CCU。


    刚刚她在张主任的对话里听到了心外病房,那他会不会就在十楼呢。


    秦与抒低头抿着唇,她在犹豫。


    时间大概就这么过去了十秒。


    她伸手按下了电梯上行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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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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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楼的布局和九楼是一样的,电梯门一开,秦与抒迎面就看见了团队介绍墙。


    双脚踏出电梯轿厢的那一刻,像是误入了一个她从来都不了解的陌生世界,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十楼见到他,因为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能先去那面介绍墙上看看,盼着能寻到点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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