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惧怕妖类、直接被吓死的凡人,倒没见过如此胆大、以妖牟利的黑心商贩:“你们难道就不怕有命挣、没命花吗?”


    “大人,冤枉啊!”


    元仲华大手一挥:“要喊冤?去牢里喊吧,本官不爱听这些。”


    兴许是因为运道来了挡都挡不住,元仲华刚破获朝臣告假一案,宫中就有圣旨下来了,正是郡主告知他的那个案子。


    当下一瞬间,元仲华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但等他看到圣旨的内容,他又立刻恢复了清明,这位陛下当真是数二十年如一日的爱惜羽毛啊。


    竟到了此刻,也要借神鬼之力来遮掩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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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本官堂堂三品朝臣,竟真的是因为穷躲过了疾病!!!!


    第48章 身份


    元仲华本来都把朝臣接连告假一案的折子写好了, 这圣旨一下,得了,全白忙活了。


    嘿, 你猜这圣旨咋写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 冒烟的家伙,估摸着就是陛下身边的近侍进的谗言,郡主为难陛下, 陛下没办法反击回去, 所以搁这儿为难他呢!


    什么叫做巧舌如簧,这就是了。


    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郡主气晕了, 满朝臣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圣旨上管这叫因大皇子含冤而死、上苍降下天雷、是故陛下急火攻心、殚精竭虑,这三日陛下茶饭不思、日夜难寐, 经国师一番测算,才知是二皇子去看守皇陵后,牵引出了大皇子的冤魂。


    可二皇子服用过神树果实,大皇子的冤魂无法近身, 便只能回京喊冤。


    起先大皇子的冤魂只是让朝臣腹痛几日,可无人知晓缘故, 所以才有朝臣接二连三地告假, 可如此依旧无人在意,上天感念其赤诚, 这才降下天罚、以示恩威。


    如此, 圣旨上还要大书特书陛下与大皇子的父子情深, 又说因神树果实天家父子阴阳难相见, 故命他速速查清当年的冤假错案,还大皇子一个身后清白之名。


    ……这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啊,要不是知道神树果实的真面目, 他怕是真要被骗了。


    果然是天下皇家一大骗啊。


    二十年都过去了,这会儿想起来父子情深了?!


    元仲华看得气不打一处来,气了半天也只能把手里有关于冰块害人的折子烧了,真实的卷宗封禁起来,毕竟明面上它已经被定义成了大皇子冤魂所为。


    至于抓捕归案的案犯,也只能以其他的名目下狱,倒是那只寒冰鸟不太好处置,想了一番他决定修书一封随信送往郡主府。


    而他嘛,当然是大刀阔斧去查案了,他蛰伏数年,不就是为了这一日吗?


    “大人,徐寺卿要您立刻去见他。”


    看来,徐正凯已经知道了圣旨的内容,所以彻底坐不住了。


    以前他还需要避其锋芒,如今倒是不必了,元仲华将刚写好的信塞入信封:“托人连同那只鸟一并送去郡主府,本官自会去面见徐寺卿。”


    不同于元仲华的镇定自若,徐正凯此刻颇有些坐立难安,二十年前的旧案可不好查,可查的人就是二十年前的旧人啊。


    当年之事牵扯的实在太广了,更何况陛下背地里也不是没有顺水推舟,怎么会突然要翻案了?难不成真是大皇子的冤魂回来了?


    “下官元仲华,见过徐大人。”


    徐正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竟当真接下了圣旨?”


    “大人说笑了,下官哪敢抗旨不尊啊?”


    “元仲华,你是真不怕死啊,你就不怕本官将你的身份上禀天听吗?”


    元仲华当即让开,示意对方离开:“那岂不是更好,大皇子喊冤只能劈道雷,我却是活生生的人,大人前一刻入宫,下官下一刻就敢去敲登闻鼓!”


    “你——冥顽不灵!”


    “二十年前,大人是否也如此评价过我的父亲?”


    “孟骅,别以为本官不能把你怎么样!”


    孟骅啊,这个名字听上去好陌生啊,元仲华笑了笑,双手张开:“那大人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你来替大皇子翻案,你倒是可以看看五皇子会不会乐见其成呢?”


    徐正凯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别以为你发疯,就能查清当年之事了,当年之事连你祖父都难以逃脱,你以为你孤身一人便能挑战皇权了?”


    “下官何曾说过,自己是孤身一人了?”


    徐正凯皱眉:“你……莫不是真做了郡主的入幕之宾?”


    元仲华直接一个巴掌抽了过去:“嘴巴放干净点,郡主也是你一个老头敢置喙的!我告诉你,这案我查定了,你以为当年就只剩我一人了吗?”


    “你……”


    “下官还有事,大人若是不杀,下官这便告辞了。”


    与此同时,周令璟和那只寒冰鸟算是前后脚进了郡主府。


    “令璟公子不太守约啊,说好的我出宫就来府上找我,今日可都是第四日了,莫不是长公主殿下不让你出门?”


    周令璟笑了笑,没有否认:“一切,都瞒不过你。”


    这回不叫扶安妹妹了,看来是想通了。


    “这是你送我的木符,我……愧受之。”


    祝扶安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起了包浆的木符,倒是没什么兴趣收回:“给你了,就是你的,不喜欢的话,丢了便是,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周令璟深呼吸,随后故作自然地开口:“倘若你听了接下来的内容,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恐怕,你还不够了解我。”祝扶安端起桌上的灵茶,不装之后,生活水平都上来了,“说说看吧,为什么刺杀武康侯。”


    “很简单,因为日前有线人来报,武康侯手上有足够动摇你身份的凭证。”


    祝扶安挑了挑眉:“你拿到了?”


    周令璟摇头:“不曾,甚至派去的杀手都死了,是你做的吗?”


    还挺敏锐的,祝扶安摇了摇头:“是国师。”这也不算是说谎吧。


    难怪了,倘若是蓝老国师那就说得通了:“没想到国师什么都跟你说,不过也不奇怪,你有一身的好本事,连天雷都能轻易避之,此番回京倒是我阻你办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穿衣风格很像的缘故,总觉得面前坐的是个蓝玉山二号:“社交辞令就免了,所以你觉得什么东西能动摇我的身份?”


    “我不知道。”


    “周令璟,你不够坦诚,你在犹豫什么?”


    蓝玉山是为身份、承诺、责任所束缚,那么周令璟呢?他今年不过十九岁,也就比祝扶安大一岁,如今还只是个国子监生,到底为何活得如此拘谨呢?


    “我查过你,你出身宗室,父母双亡,膝下只有你一个儿子,长公主把你记在她的名下之后,你父母那一支直接就断了香火,按照人间的规矩,这很可疑,不是吗?”


    “还有,你手下似乎有不少能人异士,甚至经营甚广,你何止是不缺钱财,怕是已然富可敌国了吧,但很奇怪,你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驱策,却很不喜欢接触他们,甚至我回京时,你还被一只鱼妖给劫走了,若不是我,你当时恐怕性命攸关吧?”


    “令璟公子,你可不是蠢人啊,你是……故意的?”


    周令璟对她的愧疚是真的,这点祝扶安还是看得出来的,所以当日她才会送出木符,那确实是回礼。


    “被……被你看出来了啊,我以为我做得还算隐蔽。”


    周令璟有些赧然,心口却莫名有些舒缓:“当时我听说你要回京了,母亲的态度很坚决,我便想以自己为引……算了,你知道是我办了蠢事就行了,那日哪怕你不来,我其实也有全身而退的办法。”


    祝扶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或者说以前周令璟也有流露,但她没那么在意就置若罔闻了:“我发现,你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尊重灵昌长公主。”


    这对母子情似乎也有些古怪啊,也对啊,她都没见过这两人待在一起相处的样子。


    “或许吧。”


    周令璟的表情有些局促,在这双眼睛之下,他只觉得自己有种无所遁形之感,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愈发地愧疚,“或许是因为,我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吧。”


    “谁跟你说的?”


    “很多人,所有人,你看如今京中,谁不知道我周令璟是长公主府的养子,很奇怪吧,我那时候尚在襁褓,如果皇家想隐瞒,不过是吩咐人的事情,可偏偏母亲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她的养子。”


    “我起先还以为母亲是挂念你,不想让我占了你的身份,所以小时候还想把你找回来,但后来我发现我的认知是有错误的。”甚至最近他才查出来,这些年他送往边境的礼物,都被有心人截了下来。


    祝扶安有些好奇了:“何谓错误?”


    “我必须是她的养子,不是因为她厌恶我、想念你,而是因为我必须是另一个人的亲子,而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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