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了心神的皇子,便是他能把人救下来,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只能出面斡旋保下一些不该死的人,之后实在懒得去看陛下那张老脸,便又回去闭关了,谁知道……错失了祝扶安的出生,乃至于遗憾到如今。
祝扶安闻言,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心里一直很想问的问题:“不是,我请问你呢,当初为什么辅佐他上位?是皇室没人了吗?你竟选他?你当时眼疾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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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祝郡主:我十万个不理解好不好!!!
第47章 不变
“不是我选的他, 是先帝选的他。”
蓝玉山最开始接任国师的时候,尚且意气风发,自然全心全意为皇帝服务, 也记得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但时间不仅能让年富力强的皇帝老去,也能让沾染了权欲之人逐渐迷失自我, 蓝玉山从未与人说过, 他也曾有过彷徨无力之时。
“我服侍过三任帝王,第一任能力最为出众, 可惜他天生病体, 寿命不济,我用尽方法却也未能替他延长寿数, 他临死之前将唯一的儿子交到了我的手上,此人便是先帝。”
“先帝能力虽平庸,但性格并不难相处,他身体也很健康, 年轻时很听得进大臣们的谏言,当时朝野一片祥和, 百姓的日子也开始越过越好, 故而他后宫充盈,子嗣也很丰沛, 但他活得太长了, 长到他的儿子们都忍不住了。”
“当今陛下与其说是能力卓著, 不如说他当时的性格入了先帝的眼。”
蓝玉山的声音轻缓, 似是一阵雾般,风一吹就要散了:“他曾经在先帝面前许诺,他会善待所有兄弟姊妹, 先帝感其赤子之心,遂定下他为储君。”
“先帝病逝后,陛下初登大宝,也是谨言慎行之人,无论是顾命大臣还是我的话,他都会放在心上,事毕恭谨、爱民如子,最初的几年确实是如此的。”
“所以郡主,人是会变的,甚至会变得面目全非,待他皇位稳固之后,最先死的就是三位顾命大臣,之后他的兄弟病的病,死的死,你看京中是不是只有灵昌长公主还在高位?”
而灵昌长公主为何能避免灾祸,一则是因为女子之身,二来两人乃是一母同胞,多少有些情分在。
蓝玉山恍惚之间,都有些不太记得陛下年轻时谦逊恭敬的模样了。
“哪怕是我这个老东西,也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郡主你没来之前,他可是每日都要派人来明玉台探病于我的。”
祝扶安听完这番话,脸上并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主要她对皇权并不尊崇,而如果将之视作普通人,那么就很容易理解了:“我不赞同你的说法,人心能变成这样,只能说明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前期需要蛰伏,所以戴上了伪装,装得久了,可能连他自己都信了,等到改变的时机来临,伪装渐渐褪去,露出的才是真正的人心。”
“……郡主当真是真知灼见。”
“蓝玉山,你出生的环境太优渥了,无论是家境还是天赋,你都无与伦比,在当国师之前,你应该从来没有遇到过挫折吧?”
想也知道,天之骄子当年是如何名动盛京城的。
“但我不同,我幼年过得极苦,但你知道吗?小孩子没尝过甜,就不知道什么是甜,所以哪怕我现在知道我当时受尽屈辱,当时我只觉得日子每一天都在好好过。”
就像天底下所有的百姓一样,因不知王公贵族过的是如何穷奢极欲的好日子,所以安贫乐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个人都在过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而为了过好每一天,我也会伪装,我会装得怯懦一些、愚笨一些、孱弱一些,这样庵里的人就不敢下死手欺负我,毕竟谁也不想担上杀人的罪责。”
谁不会卖惨一样,搁这跟她玩心眼呢,她也不傻的好不好。
“所以,当我拥有能力能够反欺负回去之后,我瞬间露出了真面目,我开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些欺辱过我的人,早就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这是我变了吗?”祝扶安摊了摊手,“不,我没变,老皇帝也从未变过,是你看走了眼,或者说你懈怠了,觉得皇室烂透了,谁上位都无所谓,对吗?”
但事实上,皇室比烂大会,当真是烂中更有烂中手。
先帝冗长的一生已经足够令蓝玉山头大,谁能想到如今的陛下更是轻贱生命、玩弄权术,当他意识到这点时,大皇子已经死了。
“所以,你也摆烂了,对吧?”
祝扶安能感觉到蓝玉山对于周姓皇族的厌恶,可他又不得不侍奉大楚皇室,所以就消极怠工,老皇帝逼他一下,他就稍微动一动,若是哪日心情不好了,说不定还会戏耍一番,所以才更招致老皇帝的忌惮。
蓝玉山轻轻笑了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郡主,我确实早就不想当什么国师了。”
若非当初父亲临终托孤、若非那位病弱的陛下呕心沥血,他如何会愿意襄助这两个蠢人皇帝啊。
“所以你如此交付信任,我若开口,你无所不应,难道不是想让我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吗?”
蓝玉山不置可否,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这无可辩驳,而郡主的实力也的确令他欣喜。
他如此欣喜,怎么可能只是因为看了老皇帝的笑话呢?
那当然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解脱的时机终于要到来了,他早就活够了,活得够够的了,不寻死只是还未实现对故人的承诺罢了。
他当日评判牢中的大皇子是一具行尸走肉,可他又何尝不是呢,人总是会以最快的速度认出同类的。
祝扶安此刻,透过这具年轻的皮囊,看到了一个衰败腐朽的灵魂:“我事先说明,我是不会继任国师之位的。”
“那倘若是命运使然呢?”
“那我便斩断命运,况且一个位置若无人愿意坐上去,那就说明它已经没什么必要存在了。”祝扶安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连护国神树都能跑,你却不跑,你傻逼啊?”
蓝玉山:……
“我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祝扶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你就好好工作,那大皇子既然是帝皇之才,那你早就应该扶他上位了,我不信你没这个能力,他会死,江南的百姓会死,老皇帝占大部分责任,但你也有不小的责任。”
“别以为你置身之外,就可以无债一身轻了。”
祝判官一语定乾坤,蓝玉山没有任何辩驳的话,当时送大皇子上路时,他心里亦是这般想的。
“所以,现在大皇子案要翻案,你必须出力,迟来的正义虽然没什么用,但有些人还活着,他们就想看到这迟来的正义,你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吧?”
蓝玉山默然,他抬眸看人,只看到了蓬勃而生的锐意,那是他此生都不可能再拥有的东西了。
忽然的,他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儿隐秘的欣喜瞬间就消散于无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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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功夫,已经足够元仲华查清楚朝臣为何会三班倒告假了。
毕竟排除外所有的不可能,那么事无巨细、跟筛子一样筛完,其中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主要原因,当然他也十分幸运,很快就抓到了这个共同点。
谁能想到呢,这让所有富贵人家齐齐卧病在床的原因,竟是小小的冰块。
盛京城的夏日自来十分炎热,为此先帝还专门修建过避暑山庄,但皇帝可以避暑,京城百姓总不可能说走就走。
所以冬日里,便有专门的衙门储备冰块,以符箓阵法藏之,可供夏日使用。但每年朝廷的藏冰量都是固定的,最好的当然是送入宫中,之后是按照品阶给到朝中大臣办公的地方。
还有功勋府邸、皇室宗亲,如此一顿分配下来,已然是所剩无几。
所以民间也会藏冰,只是手段各有不同,也有商户会买卖冰块,但价格非常高,一般人家绝对承担不起,所以这算是元仲华的知识盲区。
如此也能说明,为什么宗亲皇亲没什么人病倒,自然是因为皇室的冰是特供的,而分不到冰俸的宗亲,也没钱买冰。
而朝臣嘛,只有朝中大臣才有冰俸,但那点儿量自己都不太够用,更何况是惠及全家了,自然是需要外出采买的。
他也是才升任大理寺少卿没多久,以前哪有冰敬的待遇啊,至于在地方上,他都被发配边疆了,夏日都不热的,根本不需要存冰。
倘若他有钱有势,他早该意识到了。
如此他顺藤摸瓜下去,终于抓到了那出售“异常冰块”的黑店,倒也是艺高人胆大,京中那么多人都得痢疾了,这黑店依旧开得明目张胆,等他带着凶刀温觉搜过去,这才发现这户人家当真是黑心啊。
原只是京郊的一家农户,因救了一只受伤的寒冰鸟,故而得了鸟妖的馈赠。可这户人家的老妖婆竟恶从胆边生,也是这妖过于不谙世事,竟被几个凡人拿捏住了,不仅被胁迫制造冰块,更是因此修为倒退,若他们晚到片刻,恐怕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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