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丫头眼睛倒是挺尖,蓝玉山无奈开口:“我不是讨厌周令璟,而是不喜欢所有姓周的人,郡主可要改姓?”
说来郡主那么讨厌祝由术,怎么还要姓祝啊?
“喂喂喂,你可不要污蔑我,我的姓我的名都是天地认证过的,我要是敢改,保准一道天雷把你这明玉台劈成一片废墟。”
“这么厉害?”天赐之名,那就绝对是有含义的。
“我也不想这么厉害啊,谁让我天赋异禀呢。”祝扶安还是挺喜欢自己这个名字的,虽然很遗憾没能跟师尊姓君,但师尊说姓君没什么好的,家族对于普通天才来说是助力,但对于绝世天才来讲,就是完全的束缚。
祝扶安这个名字,不用拘泥于皇权、父权、师权,是完完全全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名字,这就足够了。
“如此厉害,我倒想瞧瞧天雷劈开我这明玉台时的场景了。”
……一把年纪了,你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你也不想想你这明玉台距离皇宫多近,到时候都烧起来,那可就是天大的乐子了。
“不跟你说话了,我饿了。”
明玉台的饭菜自然是没话说,虽然蓝玉山本人吃商极差,但好在厨子很有一番手艺,两人用餐都是各吃各的,反正桌子够大,多少菜都摆得下。
“我要是像你这样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我早就放弃修行了。”
蓝玉山自问已经脱离了凡夫俗子的低级趣味:“郡主不觉得,这也是一种修行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才十八岁,远还没到你这种摒弃人.欲的程度,我这个年纪要是安贫乐道、每天吃着粗茶淡饭,你才应该担心我了。”
“……说得也对,我在你这个年纪,唔,不太记得了。”时间真的过去好久好久了,久到他明明依旧是年轻的模样,却已经不记得少年意气到底是什么形状了。
“我看你啊,就是故意忘记的。”
“或许吧。”
一般这种时候,祝扶安是不会多嘴的,但今日或许是听了很多秘密,所以她居然开口了:“你这种状态,是不对的。”
他们相识已有一段时间,从春日走到了炎热的夏天,不过明玉台内铺设了四季如春的阵法,宜居是宜居了,却是有些跳脱人间秩序了。
祝扶安看得懂这里的布置,但她从未置喙过半句,甚至明明同为修行之人,两人从未就彼此的修行之道谈论过半个字。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默契,而现在,她主动打破了这个默契。
而蓝玉山呢,仅仅是错愕半瞬,便点头道:“我知道,我已入穷巷。”可他参不破、看不透,就像老皇帝一样,是数着日子在过的。
区别在于,老皇帝还在挣扎,而他已然认命。
“你好清醒啊,看来我帮不了你,我师尊说过,一个人要走的路,从来都只是一条崎岖泥泞的小路,普通人如此,不普通的人也是如此。”
蓝玉山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很有趣的论点。”
“蓝玉山,你知道普通人和天才唯一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祝扶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以前我也不知道,后来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动乱不堪,我与师尊走散后偶遇了一个小女孩,她已经很饿了,但她还是愿意分半个饼子给我,她想让我活下去,那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很天真,你并不需要她的半个饼子。”
“确实,她只是个普通人。”祝扶安的声音并不宽厚,但此刻却显得尤为悲悯,“但那一刻我也认识到,她哪怕再普通,也有一个独特的灵魂,她的灵魂驱使她给了我半个饼子。”
“蓝玉山,这世上不是只有你是特别的,每个人都是特别的。”
这世上,无论是天才还是普通人,对于自身而言,都是特别的存在。
那时候的她尚且还被水草庵的经历笼罩着心门,那半块饼子虽然粗糙难吃,却叩开了她紧闭许久的心,她确实有过很糟糕的过去,但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受苦。
她不应该用困住自己的法子,来宣泄内心的不满。
于是从那以后,只要谁惹她不高兴,她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包括这该死的祝由天赋,她肯定会与之抗衡到底。
许久,蓝玉山抬起头,眼中依旧残存着一些震撼。
说实话,他很难想象这样通透的话,会是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口中说出来的,她甚至并不悲天悯人,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又被所有人忽略的事实。
他或许,还是站在高处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完全失却了对他人的同理心。
蓝玉山不得不承认,于修心养性上面,他比不上她。
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独自一个人修行,父亲说他天赋高绝,十岁的时候便放言再教不了他更多,于是他开始游历天下。
那时,他或许还是一个普通人的心态,他会教普通百姓避谶,会教农户看天时,但后来父亲死了,他接任了国师之位,成为了明玉台的主人。
他开始沾染皇权,从那之后,他就不再是他,而是一块大楚王朝的金字招牌。
他需要承天立命,他需要做许许多多的牺牲和付出,八十余年来,他夙兴夜寐,从不敢懈怠,可坐在皇位上的人依旧不满他的存在。
可他谁也不能说,父亲说这是当国师必须付出的代价,孤寂、猜疑和自苦。
“不怕你笑话,郡主你来这些天,我说的话可能比前八十年还要多。”
“……我的荣幸?”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多陪我说说话吧。”
祝扶安忍无可忍,终于开口:“今天,谁给你气受了?光是我一进门看到你,你整个人都不对劲,浑身上下都不对劲,我甚至还闻到了一丝极其浅淡的血腥味。”
蓝玉山抬起袖子闻了闻:“真的?我洗过澡了。”
“猜的,不过现在确认了。”
这小丫头未免有些过于敏锐了,不过这是好事:“今日,我进宫了。”
小祝郡主十分纳罕:“老皇帝还能给你气受?”
“他做不到,但皇权可以做到,我们蓝家世代效忠周姓皇族,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今日朝堂空缺大半的消息?”
“很巧,刚好知道。”
蓝玉山无意探究郡主是如何知道这事的,他要说的重点并不是这个:“陛下以此相要挟,要我卜算天命。”
“……他有病?”
“对,陛下病了,他要我卜卦,卜何人可以治他的病,续他的命。”至于是真病还是假病,那就见仁见智了。
看来确实是病得不轻了,脑子都不好了,可怜见的:“难怪,今日他把朝臣告假的案子给了元仲华,他在试探你我。”
“郡主聪慧,所以我答应了。”
祝扶安猛然抬头:“你也陪他疯?”
“自然,我要问卜,就得闭关,一旦我闭关,整个明玉台就会封锁,到时候我于郡主而言,便是鞭长莫及。”蓝玉山说完,长叹了一口气,“郡主,陛下已经等不及想控制你了。”
毕竟一旦控制住郡主,就等于牵制住他的性命了,能忍到此时,已经算是老皇帝能忍了。
祝扶安脸上不怒反喜:“哇喔,那我等着他来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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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蓝姓国师:小丫头的师尊谁啊,想拜师~~~
第43章 好宴
老皇帝的行动力还是很不错的, 明玉台前脚刚封了门,后脚传旨的太监就跨进了郡主府的门槛。
“赴宴?”
“不错,传陛下口谕, 三日后陛下在宫中设宴款待凯旋而归的武康侯父子,故而特意命奴才前来邀请郡主一同赴宴。”
当真是宴无好宴啊,武康侯不知道能不能下床呢, 这回估摸着得被人抬着进宫了, 排场体面倒是大,可惜如果真的瘸了腿, 哪怕官升一大阶, 也不过是个虚职。
“既是如此,劳烦公公了, 我会去赴宴的。”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除了朝堂上能站着的朝臣越来越少,这三日几乎是风平浪静的。祝扶安闭门不出,倒是绪方这家伙成日里来骚扰她, 最后被她忍无可忍轰出去了。
“别啊祝大王,你怎么如此绝情绝义, 我还正伤心着呢。”妹妹怎么就不听劝呢, 非要掺和报恩,那恩能是那么好报的东西吗?不如躺平摆烂, 还能多活两年。
“伤心个鬼, 你掉两滴眼泪我看看。”
绪方不服了:“怎的非要落泪才叫伤心, 你最近心情不是也很一般, 怎么了出事了?需要我帮忙?”
“帮呗,正好缺个妖手帮我杀了老皇帝,你要是愿意出手, 那当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一劳永逸啊,她绝对不会吝啬纸钱的。
“……喂,他不是你亲舅舅吗?再说了,弑君哎,我下一秒绝对孽债缠身、天谴而亡好不好,搞不好下辈子连蛇虫鼠蚁都当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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