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父受命教导于他,自然是倾尽心力,彼时朝中估计也隐隐有将大皇子视作储君的风向,具体之事,郡主不妨问问国师,国师肯定比我知晓得多。”
“后来,大皇子受命去南方救灾,也不知道怎么救的,反正就是救的一塌糊涂,当时据说饿殍遍野、十室九空,陛下大发雷霆,褫夺了大皇子的身份,大皇子不忿之下,竟是逼宫妄图兵变,当然肯定没能成功。”
“最后,参与这场哗变的所有人都死了,其中就包括我祖父和他的三族。”
夷三族啊,那确实挺狠了,难怪赌徒之家最后的赌徒都上了赌桌,这沉没成本已经没办法放手了。
“元仲华,你还记得猫灵报恩吗?”
郡主果然聪慧,一下子就想到了:“圆明大师祖籍便在南方,听闻二十余年前,南方水灾蝗灾接连不断,虽是四海升平,百姓却仍在水深火热之中,后来赈灾之后,就过得更苦了,圆明大师行走四方,成就功德之身,恐也是应运而生吧。”
反向赈灾是吧?这里面听上去水就很深的样子。
上位者在京中翻云覆雨,成就帝皇之业,百姓什么都没图,却因一人之念落入水深火热之中,命如草芥这四个字,听上去薄情寡义,实际上却是字字见血。
“你想翻案,这可不容易。”
元仲华点头:“人活于世,总要做一些看上去不可能之事,哪怕输了,我也尽力了。”
大皇子既然能得朝堂认可,本事肯定不差,不过是救灾罢了,怎么可能会越救越遭,甚至累及自身,倾覆所有啊,就算是如今的二皇子也不至于犯这么蠢的事。
而他祖父,虽然愚忠愚孝,但也不至于枉顾数万人命,在大皇子还未继任东宫就赌上所有,最后落个夷三族的下场。
“你就不怕,我去告密?”
说起来,最近上到蓝玉山,下到元仲华,好像都在跟她推心置腹哎,她看上去居然是个如此可靠的人吗?
师尊看到,应该会很开心吧,嘿嘿。
“下官不怕。”
好一个下官不怕啊,她也确实没这么闲心,不过有一点祝扶安还挺好奇的:“以你的才敢和人情世故,不至于在官场上混不开啊,你被针对……”
“瞒不过郡主,如今的大理寺卿徐正凯虽然是五皇子的人,但他曾经也是我父亲的同窗好友。”
许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所以动用权柄压下他,不让他冒头,最近他开始异军突起,徐正凯已经不止一次想邀他私下见面,不过都被他回绝了。
“你就不怕他告密?”
“他不会的,二十年前他明哲保身,二十年后他只会更怕死,我甚至不信他是真的忠心于五皇子。”但这些都无所谓,他烂命一条,干就是了。
徐正凯有家有业,还有一身的荣华富贵,他不可能会平白无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
至于之后,他的身份总要曝光,他也没想隐姓埋名瞒一辈子。
“你有这份心气,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真的,入京这么久,小元大人是唯一一个不靠玄学手段走到她身边的人,假使对方身具灵根,恐也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你这么坦诚,反倒显得本郡主瞻前顾后了,其实你猜错了。”
元仲华一愣,他刚刚有猜测什么吗?
“我并非是为了查清当年的鬼眼一事回京的,或者说它只是顺带的。”祝扶安笑了笑,满意地看到了小元大人脸上的错愕,“我对当年之事并没有那么耿耿于怀,甚至其中真相,约莫已经猜到了一些。”
如果她想,她可以把那些人都杀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错杀一二也没什么。
若是从前,她指不定就这么干了,但现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皇帝可以死,但现在死了,恐怕真要天下大乱了。
毕竟这些个皇子,好像一个能扛事的都没有,难怪蓝玉山每天都唉声叹气的。
“什么?郡主,这是我一个小小大理寺少卿能听的吗?”
他坦诚是为了博取郡主的同情和帮助啊,郡主突然这么坦诚,他听多了不会折寿吧?这应该算是皇室秘闻了吧?
而且这么一来,他岂不是在郡主这里,没什么用了?
不是吧,老天爷你玩我?!
“所以,当初是谁要陷害您离开京城啊?”别说,他还真挺好奇的,谁啊居然容不下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婴。
“不是陷害。”
“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我确实吃了神树果实。”
“啊?”这不对吧?
果然逗人玩就是好玩啊:“你现在还有捂耳朵的机会,看你身世可怜,本郡主给你一个当逃兵的机会。”
元仲华抬起双手,最后还是败给了该死的好奇心:“郡主,您说吧,我命硬。”
“很简单,神树果实并没有传说中的功效。”
这是大楚皇室一块谁都知道的遮羞布,但因为盛名在外,所以服用过神树果实的人全部缄默,甚至共同维护起了这块遮羞布。
上至皇帝下到宗室,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如今的神树果实只有一些强身健体的效果,但大家都默契地选择维护曾经的“荣光”。
因为这是皇室地位坚不可摧的地基,一旦神树果实坠落神坛,也就意味着神树不再庇佑大楚王朝,此事若是传言出去,势必会动摇民心。
元仲华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而正是因为想得太明白,他才一时之间连言语的能力都没了。
天呢,知道了这种秘密,他今晚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睡了。
“那那那……神树呢?”这可是大楚王朝百姓心中的保护神啊,只要有神树在,民心就一直是安定的。
“跑了。”
天爷呢,他今晚得睁着两只眼睛睡觉了。
怎么回事啊,啥时候跑的啊,陛下难怪愈发不当人了,原来是因为背地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那您……”
“估计是来给神树收拾烂摊子的吧。”祝扶安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所以放心吧,我还是蛮好奇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的。”
好坦白的坦白局,元仲华扶了扶自己的官帽,终于想起了自己来郡主府的初心:“郡主,其实今日还有一件事想与您说。”
“什么事?”
“您不关心朝堂,故而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不断有朝臣生病告假,今日更是半个朝堂的人都没来,陛下大怒,着下官彻查此事,若有懈怠者,严惩不贷。”
“所以,当真懈怠了?”
元仲华摇头:“不,恰恰相反,他们所有人真的都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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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姓赌徒:行走在外,名声是自己给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抱紧郡主的金大腿,赌赢不是梦~~~
第42章 病了
“真病了?什么病?”
“脾胃虚寒、腹痛难忍, 有好几个朝臣都腹泻脱水,最近太医 院可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也是走访后才发现的,多是些家境比较优渥的朝臣, 所以有很多都直接去了太医院延请名医。
不像他,哪怕最近靠着中饱私囊挣了点卖命钱,依旧日子过得紧巴巴, 把一些从前欠的外债清了之后, 只剩下点去浮黎楼大吃一顿的钱。
一听这个病症,祝扶安全无兴趣:“我对这种普通大夫就能治的病不感兴趣。”当然不普通的, 她也没多少兴趣。
“下官只是觉得十分蹊跷, 若有一日下官也告假了,还请郡主捞一捞下官。”他总觉得以自己的运气, 估计也是跑不掉的。
“麻烦。”祝扶安想了想,在自己的乾坤戒里翻了翻,“这个给你,只要它不毁损, 妖邪不得近身。”
嚯,这不就是实质版的神树果实?!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他小命的不尊重, 元仲华麻溜儿就接过了小木符:“多谢郡主, 下官这便走了,不用送哈。”
……倒也没想送呢, 祝扶安一笑, 随后拂手撤掉了屋内的隔音阵法, 这才发现蓝玉山居然有事传音找她。
很稀奇啊, 居然不是自己找过来,而是让她去明玉台找他。
难不成是查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还是知道了她从武康侯手里拿到了那枚玉佩?
祝扶安通过传送阵去了明玉台,就看到了梨花树下已经备好了晚膳, 都是她爱吃的,就连熏香都是她惯用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蓝国师。”
蓝玉山莞尔:“不过是吩咐两句而已,这便叫殷勤了?郡主看来在郡主府,过得并不如明玉台自在啊。”
“……少来,我是不会搬回来的。”不然她多没面子啊。
“本也没准备劝你搬回来,要不先吃饭?”蓝玉山今日难得穿了身亮色的袍子,抬手的瞬间还能看到袖口绣有暗纹,倒是不太像他的穿衣风格。
“你到底是有多讨厌周令璟啊,连穿衣风格都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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