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临盆那日,公主将这枚玉佩交给他,嘱咐他无论如何都要妥善保管,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反抗,直到时机到来,会有血脉至亲来取走玉佩。
而现在,他抬头看向床边钟灵毓秀的少女:“你……”
“你的腿,会好的,但现在,你最好卧病在床,放心,不会太久的。”
武康侯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缺席十八年了,显然对方已经完全不需要他这个父亲了,或者说……他都得靠她才能继续活下去。
明明是春日里,他却觉得浑身寒凉,或许他确实不应该回京。
“父亲,该喝药了。”
“悯儿,你说为父是不是真的老了?”
谢悯自然摇头:“父亲不老,儿子还需要父亲的教诲。”
不过相差两岁而已,怎么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别?武康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嘴里蔓延到全身,他反而觉得好受了一些:“可见到郡主了?”
竟连父亲都称呼其为郡主吗?
谢悯点头:“见着了,郡主还赏了儿子一枚平安符。”
居然比他的待遇还要好?
“那就好好随身带着吧,她是她,武康侯府是武康侯府,你与她虽是血亲,可她乃是天之骄子,手段非凡,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要与她攀亲。”
谢悯记下了:“父亲,儿子明白的。”
齐大非偶这个道理,对他娘亲来说是这样,对武康侯府来说也是同样的。
谢悯今年十六岁,盛京城的繁荣馥丽他都见过,像是嫡姐那样的气场,实在是太少了,打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自己不够格当人弟弟。
“你当真……明白吗?”
“父亲,儿子尚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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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扶安光明正大地进了武康侯府,很快又光明正大地离开,她是现任武康侯的嫡女,任凭是谁都没办法指摘她的上门。
灵昌长公主也不行。
她还以为会率先等来周令璟呢,没想到是见完亲爹见亲娘,都前任夫妻了,没想到还挺有默契的。
“他还没死吗?”
一上来就问候前夫生死,看来是真不喜了:“托您的洪福,只是腿瘸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你没替他把腿治好?”见到祝扶安摇头,灵昌长公主笑了笑,“看来你这当女儿的,也没多少孝心。”
说话归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呢,她觉得自己当得挺好的呀:“长公主殿下是在指责我,最近没有上门拜访吗?”
灵昌长公主最近沉疴尽去,前些日子都出城疗养去了,近两日在回府,一到府中才知道,令璟那孩子成日里往郡主府跑,就差住在郡主府了。
“你与那个新晋大理寺少卿,是何关系?”
没想到这个传言不仅迷惑了老皇帝,连老皇帝的亲妹妹都迷惑到了:“放心,我同你一样,对嫁人生子没有任何兴趣。”
灵昌长公主闻言,倒也不疑惑,倘若她有祝扶安的才貌,她也不会甘心去当个后宅妇人:“你来京城,到底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
“我猜不到,但不要把令璟扯进去,他是我的底线。”
怎么回事啊,突然有点嫉妒了呢,祝扶安俯身过去,两人的距离可以轻易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声:“你要不要猜猜,是谁出手要杀你的前夫?”
告别长公主殿下,祝扶安终于回到了郡主府,不过郡主府中,似乎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元仲华恭敬地行了礼:“下官元仲华,见过郡主。”
“哦?”
“下官听闻郡主刚从武康侯府出来,下官不才,今日方接了武康侯回京遇袭一案,不知郡主这里,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这也是个人精。
祝扶安示意对方斟茶,等茶杯入手,她才开口:“你又想借势了?”
“……”怎么郡主总是把他想得那么坏呢,前段时间他不是忙着办凝香楼的案子嘛,虽然桃花牌买卖不能弄到明面上来讲,但陛下显然咽不下这口气,不仅是宫中大清洗,就是朝堂都迎来了好几场风波。
他不就是趁着这几场风波喝了几口汤嘛,谁让他真的太穷了,多贪点也好安陛下的心,毕竟一个有欲.望有软肋的寒门朝臣,才更好控制。
否则等陛下腾出手来,恐怕又要拿他开刀了。
“不想借?那算了。”
元仲华立刻打蛇上棍:“想,下官太想进步了,不知道郡主想让下官做什么?”
“不是本郡主想让你干什么,而是你究竟要干什么,好歹我们也通力合作了一回,你知道我回京想做什么,可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这不公平,不是吗?”
祝扶安指了指郡主府的牌匾,又抬手指向对方,“按理说,我才是合作的上位者,元大人觉得呢?”
怎么觉得一段时间没见,郡主的行事作风犀利了不少?
不过对此,元仲华也算是早有预料:“郡主想知道什么,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先说说,你的身份吧。”
郡主若是有心的话,他真的蛮愿意奉她为帝的,可惜了,郡主一看就不想接这个烂摊子:“郡主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你怕隔墙有耳?放心,谁的耳朵都不可能伸到我的身边。”
“哪怕是蓝国师?”
祝扶安一笑:“自然,不然你以为他为何对我这么好脾气?”蓝玉山对她当然很好,但那是基于她也很好很强的前提下。
她足够强,蓝玉山才愿意了解她、认识她这个人,之后才是以礼相待、以诚相交。
“郡主,下官发现您真是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你第一天发现?”
元仲华立刻摇头:“不不不不,郡主误会了,郡主想知道下官的身世,下官这就说,不知道郡主有没有听过大皇子的事?”
“你也是皇亲?”
元仲华立刻摇头,说什么鬼故事呢,他才不要当皇亲:“不是,我家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后来被卷入大皇子谋反一案,我父亲、祖父皆因此丧命,我能活下来,纯粹是苟且偷生换来的,连姓都是别人的姓。”
这是拿的复仇剧本啊,难怪要不惜一切往上爬了:“原来,你不姓元啊,那你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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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郡主,借我三千势力,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第41章 坦白
“孟, 我原姓孟,曲南孟家那个孟。”
祝扶安对世家大族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但既然如此郑重地介绍, 恐怕来头不小,而如今元仲华只能隐姓埋名,可见如今已经没有曲南孟家这号人了。
“看来, 这给人当臣子, 风险很大啊。”
元仲华立刻点头:“谁说不是呢,不仅把自己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还要把家人九族都拴上, 您说这裤腰带能不沉重嘛。”
“那你还跑来当官?记吃不记打啊?”
“郡主您不懂,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这官场之上所有人都是赌徒,那一品二品的大臣更是各个都是亡命之徒,我父亲与祖父的命,就是他们赌输了。”
元仲华说起这个, 居然非常平静,“但他们赌输了, 可我母亲和姐姐呢?她们何错之有啊, 我母亲撞柱而亡,死前还在忧心牢中的父亲, 我姐姐与我一起逃亡, 却坠入水中不见踪迹, 她当年也才五岁啊。”
“郡主, 您知道吗?我祖父的忠仆后来还带了他的遗言给我,说让我不要恨不要出头,避世而居当个普通农夫, 将孟家的血脉传承下去。”元仲华凄然一笑,眼中却隐隐有了几分血色,“我为什么要把这赌徒的血脉传下去?”
“我偏不,我偏要继续赌上所有!”
不愧是赌徒之家啊,祝扶安有些叹服:“元仲华,上了赌桌小心赌红了眼,满盘皆输啊。”
元仲华立刻收敛了情绪,这些事压在他心头已经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这件事的分量,如今竟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惊讶:“郡主放心,您是您,下官是下官,下官绝不会叫您引火烧身的。”
“你想烧了我,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他就喜欢郡主这份胆识和魄力,如今朝中那几个皇子身上就没有:“我祖父曾经与大皇子有<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分,事实上二十年前,陛下也正值壮年,励精图治,造福于民,彼时朝堂上也是一片祥和。”
“当时的陛下,也就比二皇子年长几岁,却已经是生杀予夺的帝皇了。”
这么看来,二皇子确实挺孬的。
“如今的陛下尚且不愿意立太子,更何况是年轻二十岁的陛下了。”元仲华说这些话时,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诮,“大皇子乃是先皇后所出,彼时先皇后已经仙逝,但大皇子乃长子嫡出,又才高敏捷、性情端方,实乃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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