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康侯难以想象自己竟能生出这般优秀的女儿,他着实有些哑然,刚准备说些什么,便有门房来通报,说是郡主来探病了。
“母亲,我不太方便见她,您替我好好招待她吧。”
老夫人却摇了摇头,她还是很看得清形势的:“儿啊,你的腿能不能行走自如,就看今日了,母亲去替你把她带进来。”
“母亲您说什么……”武康侯话还未说完,耳边便传来了母亲的低声叙话,“你可知道,她去过长公主府后,长公主的旧疾便痊愈了。”
并且还是女子生育落下的病痛,哪怕是神医都治不好,可见她这位孙女本事极大,这个消息还是她因缘际会之下听来的。
武康侯只觉得荒谬,可消息是母亲讲与他听的,说明……是真的。
于是,他一直保持着这种震惊错愕的神情见到了暌别许久的亲生女儿。
武康侯的子嗣并不旺,除了祝扶安和谢悯,另还有一个庶子和两个庶女,年纪都还不大,至少对谢悯来说没什么威胁。他也不是什么慈父,跟两个女儿很少亲近,只隐约还记得那两个女儿低眉顺眼跟着夫人同他见礼的模样。
所以,当他看到张扬肆意、容色无双的祝扶安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我能生出这么出色的女儿?真的假的?
“祝扶安,拜见侯爷。”
“你……”不唤我一声父亲吗?
武人还是挺好懂的,祝扶安行完礼就直起身来:“不唤,你与长公主的待遇,是一样的。”
武康侯一噎,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早就遗忘的女儿,难得的,他有些方寸大乱,就像当年灵昌长公主忽然看中了他、要他尚公主时一样。
母亲说得对,武康侯府绝容不下这尊大神。
“没关系,你坐吧,今日多谢你来探望,我如今腿脚不便,恐不能向郡主行礼了。”
……居然是个正常人,祝扶安有些惊讶,周令璟也不是弑杀的性子,怎么好端端地要杀了武康侯?眼前这人是不是无意中知道过什么?
“不必行礼,怎么说你都是我的生身父亲,虽然没养过我一天,但好歹血脉相连,你的腿……可要我出手?”
这般直接的吗?
武康侯是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了:“你……真的能治我的腿?”
“当然,绝无虚言。”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祝扶安笑着摇了摇头:“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或者说,十八年前,你已经付出了代价。”
生育之恩吗?
武康侯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犹豫:“如果,我不要治腿,要别的呢?”
“也可以啊,只要我能办到,你尽管开口。”
“哪怕是叫武康侯府加官进爵?”
“可以。”
这个简单啊,她去骚扰蓝玉山就行了,连治腿的功夫都省了。
听到这么痛快的回答,武康侯反而没有多少欣喜之情,因为这就像是一桩银货两讫的买卖,只要他给出要求,就代表着完全买断了生育之恩:“你与灵昌长公主也是这般……”
“当然不是,她对我全无慈母之心,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在她眼前,她比你痛快多了。”
……倒是他扭捏了。
祝扶安看着病床上有些苍白的壮汉,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什么问题?”
“十八年前的问题,应该不难回答。”祝扶安挥了挥手,让燕萍姑姑把所有下人都带出去,等人全部走了,她才开口,“我听说,你与灵昌长公主是在纸鸢节上定情的,我能知道那时候她的性格如何?”
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长公主殿下自然是金尊玉贵,典雅大方的。”
祝扶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两分不耐烦的表情:“我不要听这些场面话,我想听一点实在的,她生育前后,性情是不是大变?”
“你怎么……知晓?”关于这点,他连母亲都没说过。
“长公主跟我说的,这是条件,你不会想说作为枕边人,你都没发现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要不是腿瘸了,谢晋邦真想打马去长公主府问个清楚:“你你你……”
“不要这么激动,我就随口问问,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
祝扶安作势要走,此时此刻谢晋邦哪里容得她走啊,纠缠了他十八年的心结终于要解开了,他能淡定才有鬼了:“我说,你坐下。”
其实一开始,他对得长公主青眼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真实感,毕竟武康侯府虽然门庭显贵,但对公主来讲,只是平平无奇。
他虽然是嫡子,容貌才学却不算突出,京中比他有才干者,比比皆是。
但长公主却说他性情敦厚,是为良配,渐渐的他便被长公主所吸引,陛下赐婚、两姓之好,他继任侯府,一时间风头无俩,他以为他和长公主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谁知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们有了女儿,可却留不住女儿。
“我以为,她是因为要把你送走,才性情大变,连我也不要了。”
……这位也蛮会自欺欺人的。
“现在听你这么说,她是……”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但听你方才所言,她与你相处时温声细语、善解人意,就连你家人她都关怀备至,说实话,反差这么大你都能自圆其说、自欺欺人,她是不是提前跟你说过什么?”
谢晋邦怔忪片刻,然后果断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她与你相处时,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这声音轻柔和缓,如同静水流深,谢晋邦张了张嘴,却依旧摇了摇头:“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唔,那看来就是有了,难怪要被灭口了。
-----------------------
作者有话说:祝大王:谁能想到,亲爹是个傻黑甜!
第40章 玉佩
武康侯虽面色如常, 可他说话时心跳明显失衡,祝扶安都不需要如何逼问,就能察觉到对方的色厉内荏。
怎么说呢, 跟蓝玉山呆久了,好像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 你就带着那个东西去地府报道好了。”
武康侯瞬间变了脸色, 他好歹也是她的父亲,她怎么能够做到如此气定神闲的:“你这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你被人盯上了, 侥幸逃过一次,你以为还能逃过第二次吗?”祝扶安伸手指向对方的腿, “你以为,是谁救了你?”
京城的水,已经这般深了吗?
可他活了四十余年,十年战场杀敌, 心性竟还比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不知为什么,武康侯此刻竟有些仓皇无措, 他以为自己能够应付这些尔虞我诈的手段, 可他没想到……还没入京,自己就遭了暗算, 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何其可怕, 以后武康侯府该何去何从啊, 相较于眼前从容不迫的少女, 谢悯实在是太嫩了,嫩到恐怕都不配出现在京城这局棋的棋局上。
“所以,你知道是谁要杀我, 对吗?”
祝扶安点头:“我确实知道。”
“是谁?是……长公主,对吗?”
……不是,你到底在儿女情长什么啊?祝扶安扶额:“我不知道行了吧,你随便猜谁,反正东西一日在你手里,你半夜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睡觉。”
“那你就不怕吗?”
“你怕我死啊?”
祝扶安忽然开口,却叫武康侯直接沉默了,显然他是真的有此担心。
“不必有此担忧,我既已经入局,自然不可能现在脱身,你与其担心我的安危,不如早做打算,你好歹也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总归是盼着你活着的。”
武康侯长舒了一口气,喟叹道:“当初若是不把你送走,你……”
“说什么孩子话呢,侯爷你还没看清楚吗?”祝扶安指向自己,“十八年前那局棋,我是势必要送走的棋子,长公主殿下都比你清楚,她至少还留了钱给我,你呢?”
她伸出手,直接索要:“今日,好歹也是你我父女第一次见面,给个见面礼不过分吧。”
“好,我给你。”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东西她不在乎,她只想知道周令璟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毕竟占了她的位置,如果不够重要,她可是要生气的。
武康侯此刻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好在东西这些年他一直随身藏着,除非他自己拿出来,否则哪怕是那位国师亲临也找不到东西的存在。
“便是此物?”
一枚树叶形状的玉佩?
祝扶安伸手接过,入手竟有些灼热,她烫得差点失手,但很快灼热褪去,它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
“她给你这东西时,可有说过什么?”
武康侯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当初公主殿下临盆之前,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日夜守卫,她却依旧惊惧到睡不着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