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扶安算是发现了,蓝玉山此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活得久,而在于很难分辨清楚这人嘴里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话。
“怎么办?我突然有点害怕了。”
蓝玉山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郡主可以去宫中告老夫的密。”
“必要时候,本郡主可不会替你保守秘密。”巧了,她这个人也不怕被骗,反正都没她能打,“所以神树道场呢?”
“不急,距离日出还有一些时间。”
原来是真的拉她过来看日出啊:“国师当真是好兴致,平日里除了喝茶下棋,就没别的爱好了吗?”
“没有,我的生活枯燥无味得很,倒是郡主一直在外,可有什么趣事分享一二?”
这是白日里见到了绪方,所以想要探她的虚实?居然这么直白就问出来了?
“这不像你的作风,不是应该先派人去查查我的过往,然后才开始跟我有来有往地对话吗?”
他有这么心机深沉吗?蓝玉山摸了摸鼻子,对此拒不承认:“郡主何出此言,不过是寻常聊聊罢了,郡主若是不愿……”
“没有啊,我挺愿意分享的。”
蓝玉山作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用祝由术救过绪方。”
蓝玉山闻言,端茶的手都晃了晃,要知道平日里他干什么可都是波澜不惊的。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所以那是我第一次出手。”祝扶安的声音十分平淡,“那时候绪方快死了,但也没那么容易死,我第一次出手没轻没重,差点儿把他给治死了。”
蓝玉山:……听上去像是什么夺命大夫?
“妖族那时候以为我把妖送走了,差点儿要送我上路。”
蓝玉山:……实际上也确实是。
“当然后面他及时起死回生,挽救了我岌岌可危的祝由师身份。”
蓝玉山:……感觉绪方这妖很命苦的样子。
“不过我也没放过他们,后面祝由术的熟练度,全靠了妖族朋友们的热心奉献。”毕竟再好的天赋,也需要一些技巧性地实施嘛。
蓝玉山恍然大悟:“妖族有你,是他们的福气。”
“对吧,还是你会说公道话,你要不再说一遍我用影留石录下来,等到时候让绪方带回去,叫那群妖好好听听……”
“诶,我刚刚可什么话都没说啊。”
蓝玉山自觉脸皮很厚,但绝没有厚到替人作伪证的地步:“郡主你就放过绪方吧,我第一次如此同情一只妖。”
谈话间,时光转瞬而逝,远处的天边忽然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朝霞云露此刻跃然而起,这当然不是祝扶安第一次看到日出,这也不是她看到过最好看的日出,但每次看到日夜交替,都有种莫名的平静。
“来了,郡主请看。”
祝扶安抬头看去,却见一束透亮的霞光穿过平静的水面,直往浮黎楼的最高处而去,那里有个塔楼,楼中似乎挂了一个三角长方的木牌,霞光一照,灵光便如同水波一样泛滥开来,层层叠叠,交织往返,似是有游鱼在其间游走一般。
好惊绝的风水隔绝阵法,她居然当真从未察觉到过。
而这样惊绝的阵法,只有一瞬,当晨曦的光芒愈盛,霞光偏离最高处,那浮黎楼上的塔楼竟是隐去不见,只能看到悠悠长空,浩然正气。
“据说,这是师祖留下来的,哪怕是我,也未能动它分毫。”
祝扶安看得眼睛神采连连:“有这么神妙的阵法供奉神树,它还长腿跑了,说明它肯定遇到了不得不跑的事,蓝玉山,这里有多少人知道?”
“以前,只我和陛下两人。”蓝玉山挑了挑眉,明明沐浴在晨光之中,他整个人却有种说不出的暮气,“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艹,又被骗了,早知道在郡主府修炼了。
这人真的很会用最真诚的语气骗人,祝扶安想了想,倒也接受良好:“所以,你带我来看这个,是想让我做什么?毁了它?”
蓝玉山刚刚就后退了半步,生怕祝扶安怒起给他来上一拳,他可不禁揍的:“没有,这个只是添头,主要是你让我去查周令璟,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想拿这个来搪塞我?”
“绝对不是,你看那边,那是谁?”
顺着蓝玉山所指的方向而去,祝扶安定睛一看,却是看到了一身朴素的周令璟,没有了环佩锦衣,此时此刻的令璟公子倒是更像个寒门书生,脸上似乎也作了伪装,要不是她认人不太靠脸,倒是真不一定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来:
“鬼鬼祟祟的令璟公子,起这么早看来是没有夜生活啊。”
蓝玉山:……这是重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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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绪方方:青天大老爷啊,终于有人知道我做妖命苦了!!!!
第38章 包活
众所周知, 周令璟是皇室宗亲旁系血脉,因无父无母才有幸被当今陛下送到灵昌长公主身边抚养,成为了名满京城的令璟公子。
虽然明面上没人敢开口, 但私底下谁不羡慕他的好命啊,本来该是个可有可无的偏远宗室,一下子跃上云端, 不仅独得长公主的宠爱, 未来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哪怕如今亲生女儿回来了,也没动摇他的地位半分。
“从前我就找人调查过他的身世, 他的父亲是太祖那一代分下来的分支, 随着血脉不断被稀释,那一支也没出什么厉害人物, 除了姓周,到了这一代已经与普通庶民无异,顶多是还能凭着皇亲身份,领一份俸禄。”
“老皇帝好会挑啊, 这么犄角旮旯的孤儿都能找到?”
蓝玉山摇了摇头:“那你可就误会他了,他只是吩咐下去, 真正落实去办事的, 才是那个很会挑的人。”
祝扶安忍不住挑了挑眉:“看来,他的身世确实不简单, 灵昌长公主知道吗?”
“或许, 她知道。”
蓝玉山给出的答案居然是肯定的, 虽然用词斟酌, 但语气完全是平铺直叙,这就说明……她被送走,也是必然的。
“所以不论是因为什么, 我都会被送走,对吧?”祝扶安气笑了,“怎么我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啊,你说周令璟对我心存愧疚,是不是也对此心知肚明呢?”
如果周令璟必然会成为灵昌长公主的养子,那么她就势必会成为牺牲品。
关于这点,蓝玉山倒是不作评价,毕竟周令璟还是太嫩了,在京城这局棋的棋盘上,连个棋子的身份都不配,至少在他的棋盘上是如此的:“郡主若是恼他,我可以替你做了他。”
“……嚯,你可真是个狠角色。”
蓝玉山行了个礼:“多谢郡主夸赞。”
祝扶安冷笑两声:“没在夸你,不过你可知道他们在隔壁船上聊什么?”
“这你都听得见?”蓝玉山有些惊愕,毕竟他也算耳聪目明,这么远的距离他只能听到静静流淌的湖水声。
“不知道了吧,山人自有妙计。”她都筑基了,这点灵力还是拿得出来的。
“说的什么?在聊郡主你吗?”
蓝玉山随口一猜,猜得还挺准的,周令璟低调来湖上谈事,自然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晓,祝扶安还以为是什么机要大事,所以才用灵力偷听,谁知道谈话的内容居然是有关于她的。
“他也派人去边境打听我的从前了,这和国师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国师何不考虑一下,收他做弟子呢?”
怎么好端端地,还要来踹他一脚呢:“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觉得你俩连穿衣风格都很像,合适啊,简直不要太合适。”而且心眼儿都很多,绝配啊。
蓝玉山举白旗投降了:“他没有天赋,这总行了吧。”回去他就命人多裁几件不同款式的新衣。
谁知道听了这话,祝扶安半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刚要伸手,却听到了郡主瞬间冷峻的声音,他抬起头,刚好撞入对方明亮的眼瞳之中:
“蓝玉山,周令璟要派人去截杀武康侯哎。”
说来这位亲爹武康侯领兵带子去剿匪,剿了这么久都还未归,她还以为已经英勇殉职了,没想到是在领兵回来的路上了。
“需要我派人去救人?”
祝扶安想了想,毕竟是亲爹,总得见一面吧:“包活吗?有口气就行。”
蓝玉山莞尔,伸手拍了拍,立刻便有人进来,他吩咐两句,那人很快就领命离开了,祝扶安对此并不惊讶,毕竟以她的感知力,如果感觉不到,那才坏菜了。
“好了,包活。”
祝扶安却有点困了:“剩下的话下次再聊吧,我要去睡郡主府的高床软枕了。”
蓝玉山体贴地开口:“需要我送你回府吗?”
“不用,这便走了。”
没带侍女就是好,缩地成寸只身回府,不过是瞬息间的事。
眼见祝扶安消失在眼前,蓝玉山并没有任何的惊愕之色,他拍了拍手,重新又招徕手下:“去查武康侯府,低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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