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阿离喜欢的……会不会……呃,有没有可能……是你呢?”
“……我?”
戚长缨又困惑了:
“你睡糊涂了吧,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你不觉得诡异吗?”沈华容好像突然开了智,再回头看,才发现原来处处都是破绽:
“他那么傲慢无拘、随心所欲、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谁能使唤得动他?那为什么当时圣上让他随军来西北他就来了?一来还待这么些年,从没想过要走。
“你再想,他瞧着谁都看不上眼,谁说话都不听,唯独听你的话,是不是?
“还有,你上次被朝苏那个什么大将军算计困在山里,我都还没得到你们求援的消息呢,他就冲到我面前说你有危险让我们赶紧去救你,当时瞧着他嘴里不说,实际上急得跟什么似的,连掐带算的算出位置亲自骑马带着人去支援你……还有一次你受了重伤,也是他一声不吭在旁边守了大半宿,我给你把药端来,药有些凉了还被他骂了一顿……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你今早说什么?说没有喜欢的人,那赐婚就赐婚吧,试一试先婚后爱也无妨……他喜欢你,觉得你是他的,肯定听不得这话啊,难怪要揍你一顿呢,可这孩子为什么不说啊……”
沈华容叽里咕噜说了这一长串,戚长缨却还没反应过来。
“等等?”他还有些茫然:
“你说,阿离,他喜欢我?心悦我的那种喜欢?”
“是啊!你还没听明白啊?!”
“可……”
“可你是男子他也是男子对吧?哎呀要我说你就是看兵书看傻了!你不知道,这京城各种王公贵族富户人家里,玩得花的那些老爷公子家里都会养男宠的,前朝还有南风馆一说,只是咱们现在不提倡这个、不让摆到明面上来……呃你知道南风馆是什么吗?南风馆也是青楼,只不过里头伺候人的不是姑娘,是小倌,男的!唉,这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我从未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一时就没往这上头想,谁知道……”
沈华容发现了好大一个秘密,实在兴奋,越琢磨越来劲:
“不过,阿离跑了,这倒让我有些意外,我以为,按他的性子,若真喜欢了你,估计要把你掳走锁起来让你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啧,这么想着,跑了也好,越远越好,我说句难听的,被阿离喜欢上可不是什么美事,说是一桩劫难也不为过啊,瞧你脖子上这牙印……”
“阿容。”戚长缨至今都如在云雾中,听见这话倒是回过神来:
“别这么说。”
“好好好,不说了,唉……就你这么护着他,处处容忍他的性子,他不惦记上你才鬼了呢。”沈华容叹着气,摇摇头:
“那现在怎么办,人跑了,咱也要启程回京了,这人你还找吗?找回来又要怎样呢?要把这事儿摊开了扯明白跟他说上一说?他怕是还有的疯呢。”
“……”这话说完,戚长缨沉默许久,才摇摇头:
“原本也是告过别、要分道扬镳的,他已经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要走,想也是有自己的打算。方才你说的种种只是猜测,当不得真,出了这帐子,就当没这回事,莫要说给第三人,也莫要再拿此事打趣。”
“知道了知道了……”瞧戚长缨如此严肃,沈华容也没了继续说笑的心思。
他正正神色,问:
“那现在……?”
戚长缨微微叹了口气:
“出发,”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
“回京。”
第121章 火焰/25
溯离一气之下从大营跑了出来,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戚长缨鲜血的味道好像还弥漫在齿间,就算溯离漱口再多次也无法将那味道彻底驱散。
那滋味,从舌根漫到心肺,惹得溯离浑身都在发苦。
原本他是想着先和戚长缨他们一道回京城,在京城待几日后再考虑之后的事,可经过今早那一遭后,他算是一秒都不想和戚长缨多待了,从他那儿出来就直接去马厩骑了万水走人,气上头什么也没带,一门心思只想着走,连守墨都忘在了帐子里。
溯离也没想着回去找。
守墨又不是普通的狸奴,如今他已习惯了自己妖灵的身份,心智也日渐成熟,如果想来找他,总能有办法找到。不想也无所谓,毕竟他身边有戚长缨,有沈华容,到处都是认识的人,总不至于在这荒原上饿死冻死了,哪需要他来操心。
谁都有着落,谁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可是,他又该到哪儿去呢?
溯离原本想着回去找师父和师兄,可是他身上那个看不清的大因果还未解,若真回去了,师父那老小子估计又要大惊小怪嚷嚷着把他往外赶,说不定还要为他在山下干的这些事儿叨叨他问他的罪,还不够烦的,想想还是算了。
于是溯离与万水一人一马,漫无目的,走走停停。
他原本想往江南去,毕竟他还没下过江南,以前只在戚长缨讲给他的那些诗词歌赋中听过人们称颂江南的美景,如今闲来无事,倒可以亲眼去瞧瞧看看。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开始还有点兴头,可是没过多久,溯离便越走越不期待、越走越乏味了。
他从大营出来已有三日,这三日,他心中闪过最多的念头,只有三个字——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走?
凭什么戚长缨挨了顿打挨了口咬、这事儿就了了?
凭什么戚长缨回京之后就要加官进爵、天家赐婚、娶妻生子、幸福美满?未来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凭什么?
那他算什么?
戚长缨是他的。
戚长缨生来就该是他的、就应当属于他。
戚长缨就该一辈子顺从他,一辈子围着他一个人打转。
想娶妻,想去别人身边,想对别人好,想与旁人相伴相守一生?
绝不可能。
只要他七月半还活着……
这事,绝无可能。
戚长缨是他一个人的,活着是,死了也得是。
他不能和别人成亲,谁都不能代替、或者超过他七月半的位置,他在戚长缨那里就该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就算是他们那天下最大的皇帝开口也别想往他身边塞进半个人。
而今,有人当着他的面想染指他的东西,凭什么是他跑了、他离开、他退让?
不,不行。
他真是被戚长缨教糊涂了,做事也变得优柔寡断手下留情起来。
他想要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都要牢牢握在手里。
无论是生是死,都要完完全全属于他。
有人想抢走?
行。
那便来试试。
试试踏过他的尸体。
心里回过味来、有了决断,什么江南水乡,云贵风貌,都变得黯淡失色、再不值一提。
溯离骑上万水,调转方向,用罗盘大致算了方位,立马折返回大军回京的必经之路去。
溯离已经想好了。
等他找回去,等他见了戚长缨,要再咬他一口,这回咬在脸上,让所有人看清楚那印子、看清楚他是谁的。
然后告诉他,绝对、绝对不许同旁人成婚,管她是诸葛萁玉还是什么东家女儿西家孙女,想也别想,他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如果回京就要被赐婚,而他又不想抗旨,那就索性别回了。
如果一定要回,他就杀到皇宫去,威胁皇帝一通,或者在他开口前堵了他的嘴,都不是问题。
只要戚长缨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他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就算想要皇位,他也能帮他争来。
如果不愿意,就将他强掳走,把他锁起来,关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他日日只能面对自己,直到他点头说愿意为止。
因为这些事怨恨上他?那也没关系。
恨这样浓烈的感情,代表着戚长缨即便到了生命的尽头都要将他七月半的名字咬在齿间带进土里,从此但凡见到与他类似的人都会想起他,就算终有一日摆脱了他、得来安稳幸福的生活,都会因为脑海中偶尔一闪而过他的影子而恶心得像是含了只苍蝇。
他就要戚长缨生命里是特别的的是他,最深刻的是他,最浓烈的是他。
所以,怎样都好,只要他回去,回到戚长缨身边,戚长缨就只能是他的了。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回去时的路,溯离走得倒觉得比往江南去时快得多、也平坦得多了。
溯离离开大营三天后才决定往回走,算上他自己的速度,再算上大军前行的脚程,粗略估计一番,只要再翻过前边那片山,他便能看到军队的影子了。
西北的山大多是戈壁荒山,植物不多,如今又值冬日,一眼望去,山上光秃秃的,全是干巴巴的枯枝,里头还有不少野兽出没,故而寻常人行经这里时都要绕着走,但溯离不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