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真好,恭喜你了,倒时婚期定下,记得知会我一声,我必然会为主帅送上一份大礼,贺你新婚!”


    戚长缨实在不太懂溯离为何突然动了这么大的气。


    但他知道这小孩在气头上时什么也听不进去,和他好好谈什么都没有用,便只能叹口气:


    “你手伤了,你坐下,我帮你处理一下,等到冷静一点,我们再聊别的,好吗?”


    “我手伤没伤断没断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溯离心里堵着一口气,他急切地想做些什么,想弄坏点什么。


    就像一团邪火在心里烧,不仅灭不掉,还愈烧愈烈了。


    他不能再在这待下去。


    “我来就是告诉你,这西北实在没什么意思,如今战事既平,我也该走了,从此天高海阔,愿永不相见!”


    说罢,溯离转身便走。


    这一出闹得戚长缨至今一头雾水,他追过去拉住溯离的手腕:


    “阿离,你……”


    “滚开!”


    溯离一把甩开他,觉得不够,又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攥成拳狠狠砸在戚长缨唇角。


    也不知这小孩哪里来的力气,力道大得戚长缨偏过脸去,踉跄着退了半步。


    “杀了你……”


    溯离逮着戚长缨一通推搡,再变成拳打脚踢,毫无章法,像是发了疯一般,将手上的血蹭得戚长缨满身都是。


    戚长缨莫名其妙挨了顿骂又挨了顿打,竟也不恼,就任溯离发泄,直到最后被掐住了脖子。


    “杀了你……你去死……”


    溯离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红透了,也不知是因为太过气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在这里、在此刻杀了眼前这个人,把他炼成鬼,将他时刻困在身边,什么诸葛家的姑娘,什么公爷的孙女侯爷的嫡女,就算是皇帝老儿亲自上,也再别肖想着要他半根发丝。


    可是,


    可是……


    溯离咬牙,抬眸看着手下的那个人。


    他都已经撒了这么大的泼了,他都已经疯成这样了,他都掐着他的脖子想杀他了,戚长缨却还是不反抗、不恼怒,就静静地任溯离闹,任打任骂,像一团无论怎么揉捏都不会受伤、更不会伤人的棉花。


    甚至到了此刻,戚长缨还微微皱着眉静静望着他,那皱眉不是烦躁,也没有不满,而是……


    是担忧啊。


    好像下一秒,他开口,还能说出一些安慰关心人的话来,甚至会问你手怎么样,有没有打痛。


    多可笑啊。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看着溯离好像稍稍冷静了一些,戚长缨再次试着唤他:


    “阿离……”


    可是一个“离”字的尾音还未落下,便生生断在了喉咙中。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也有一瞬轻颤。


    因为,前一秒还在恶狠狠说着要杀了他、要他去死的人,下一瞬却用力抱住了他。


    “你去死……”


    溯离将脸埋在戚长缨颈窝,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他死死攥着戚长缨肩膀的衣料,紧紧抱着他,好像要把他整个人融进自己的骨骼里。


    他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勒得戚长缨几乎喘不过气,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觉得不够,于是他张口,死死咬住了戚长缨的侧颈。


    这一下可真不轻,戚长缨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依然没有挣扎。


    溯离死死咬着他。


    淡淡的血腥味自唇齿间弥漫开来,又一点点变得浓郁。


    “我恨你,戚长缨……”


    恨到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咽进肚子里。


    恨到想杀了他,把他炼成鬼,折磨他生生世世。


    恨……


    “……我恨死你了。”


    温热的血漫在口中,明明该是咸的、是铁锈味的,可是溯离尝着,却无端品出一点苦涩。


    终于,他放开了戚长缨,将他推远,自己转头快步走了,没再看他一眼。


    而戚长缨留在原地,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被溯离咬过的地方。


    触碰之下,带起伤口一片刺痛,还有鲜红的血。


    “我的天爷啊,这大营里也没有狗啊,你脖子上这是谁咬的,怎么给咬成这样了?”


    沈华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回自己帐子补了一小觉,等再醒来,就听大营里乱糟糟地传着说七月半大人骑着马跑了,又看守墨转着圈圈急得找不到主人了,来找戚长缨想问到底怎么回事,还没开口,先看见戚长缨脖子上多了好深一圈牙印,瞧着骇人得很。


    沈华容这一觉睡得,竟是天翻地覆了。


    戚长缨让无关之人都退下了,待帐子里只剩了他和沈华容两个人,才道:


    “是阿离。”


    “阿离?!他好端端的咬你作甚?!”


    沈华容把扇子摇得飞快:


    “难不成他跑了是畏罪潜逃?不应该啊,你又不会追究,他也不是会逃的性子。”


    戚长缨没应沈华容的话,而是另问:


    “……人呢,找回来了吗?”


    “没。这谁敢追?”


    戚长缨想了想,点点头:


    “他大概不会回来了,他本就不想回京城,这便是彻底走了。”


    “那……”沈华容磕巴一下,还是没想通这些事之间有何关联:


    “那他走就走呗,走前咬你一口作甚?还咬这位置,这不破相了吗?”


    “无碍。”


    戚长缨用纱布将伤口缠好,边解释:


    “也不知怎的,那小孩生了好大的气,劝也劝不动,打骂我一通后便说要走,我也没能问到究竟是什么让他气成那般模样。”


    “嘶……”沈华容听着这话,也没太能想通:


    “这可太奇怪了,虽说他以前也爱生气,但最多就骂骂人,从来没上过手,更没上过嘴啊……你是不是惹他了?你干什么了?”


    “我怎么会惹他?我也不晓得。”


    其实,在沈华容来前,戚长缨已经反思很久了,但直到现在也没想出个结果,只能将事情原原本本说给沈华容听:


    “你我谈论陛下赐婚之事时,阿离就在我帐子里,都听见了,他知道陛下可能会为我与诸葛小姐赐婚,之后,说了一通恭喜我的话,又生气起来,就……”


    “……哎呦!”沈华容突然怪叫一声,打断了戚长缨的话:


    “哎哟哎哟哎哟……”


    “怎……”


    “你等等! 你别吭声,你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沈华容觉得这事情突然就乱起来了,这空气突然就燥起来了,得赶紧喝口凉茶摇摇扇子扶额歇息一会儿才能好。


    他试着理顺这前因后果:


    “你的意思是,阿离听见你要被赐婚了,赐婚的对象是诸葛萁玉,然后就气疯了,对你又是打又是骂,最后咬了你一口,自己跑了?”


    “嗯。”戚长缨点点头。


    “……我的傻阿缨啊,你是打仗打傻了吧?!这你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他明显是吃醋了啊!”


    沈华容真想掰着他的肩膀把他晃晃清醒:


    “你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吃醋……?”戚长缨好像对这个词有点陌生。


    “是啊!”


    沈华容“哗”一声收了扇子,猛猛敲在自己掌心:


    “诸葛溯离这是喜欢诸葛萁玉啊!你这傻子,这是撞刀尖上了,他不恨死你才怪呢!!!你横刀夺了人家的爱人,他那性子,没咬死你就不错了!”


    原来是这样吗?


    可是……


    “……”戚长缨顺着这话回忆一番溯离的表现:


    “似乎也不太像啊。这孩子不通情爱,与诸葛小姐相识时才是什么年纪,就算后来长大了回过味来……他来去如风,向来不守规矩,若真有心悦的人,哪能忍受与她相隔这样远分离这样久?怎么会肯守在这西北大营,受大风沙尘的苦?哪能等到谈婚事时才发作?你想岔了吧。”


    “……你也有道理,”沈华容冷静下来,点点头:


    “以那孩子的性子,若是真喜欢了谁,那定然是要时时刻刻守着,死死攥在手里,像他对待他的猫那样,什么都得听他的,不许别人染指,也不许……”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沈华容突然卡了壳。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脖子,定定地望着戚长缨。


    那眼神,就好像这辈子第一天认识他似的,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最后,深深地倒吸一口冷气:


    “嘶……”


    “?”戚长缨被沈华容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他随着沈华容的视线,也低头看看自己:


    “怎么了?”


    沈华容动动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


    “阿缨啊,我错了……”


    “……?”


    沈华容的表情一时变得十分复杂难言,其中似乎还带了那么一星半点的怜悯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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