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容磨了半天,见溯离一点也不配合,最终还是认了输。于是选择大方一点,主动分享,不跟小孩计较。


    “信是京城那边传过来的,是好消息。戚长缨已经到京城了,圣上给戚伯父追封了爵位,将他风光厚葬,也承他临终所愿,将帅印交给了戚长缨,允他挂帅出征。所以,等阿缨再回来,便不是少将军了,无论你我,都得恭恭敬敬称一句‘主帅’才是。”


    “摆什么架子。”溯离冷嗤一声,又似不经意般问:


    “何时回来?”


    “说是要到七月底了。”


    “……”


    溯离默默算了算日子,没有吭声,只唇角又向下撇了撇,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沈华容没有发现他这点异样,反而又兴奋地搓搓手道:


    “除此之外,我可还有个好玩的小道消息。你想不想听?”


    “什么?”溯离皱皱眉。


    “你先说你想不想听!”沈华容真是不卖关子心里就难受。


    溯离才不惯着他:


    “你要说就说,不说就滚。”


    “哎哎哎好吧好吧,事情还没定下来,有关戚长缨的私事,我也没法跟别人说,但光自己知道又没意思……嗐,总而言之,我听说……”


    明明再没有其他人在场,沈华容却还是走流程似的左看看右看看,而后“哗”一声展开折扇掩住口鼻,悄悄告诉溯离:


    “我听说啊,阿缨的姑母,张罗着要给他定亲啦!”


    “?”


    第116章 万水/20


    定亲?


    溯离拧起眉:


    “定亲是什么?”


    “啊???”这话骇得沈华容瞪大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摇摇扇子,自己找了个椅子端端坐下,看样子是打算和溯离就此事好好唠唠:


    “你连定亲都不晓得是什么?不会吧?那你知道成亲是什么吗?”


    “当然。我难不成像个傻子吗?”


    溯离经历屠城之事、离开家人时还太小,许多事情没来得及学,就算学过也早忘记了。师父又是个常年隐居山上的神仙般的人物,自己不食人间烟火便罢了,还总忘记给孩子教。


    以至于溯离快十五岁的人了,还缺少很多常识,连定亲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突然来这么一出,倒把沈华容吓一大跳。


    “那不就得了,你从字面意思理解一下也知道,定亲定亲,决定的定,成亲的亲。成亲是一男一女拜堂成家做夫妻的意思,定亲便是把这事儿先确定下来,定好谁家儿郎娶谁家女娘,下聘定过亲后,这一男一女便是未婚夫妻了,只待到了好日子礼成就是。”


    “……”溯离明白了。


    他看向沈华容:


    “你定过亲吗?”


    “当然了!”沈华容也不知哪里来的骄傲:


    “我的亲事很早就被我爷爷做主定下来了,等到这次凯旋回京便过礼。”


    “是谁?”


    “是我爷爷得意门生家的……”话说一半沈华容又回过味来:


    “你问这个作甚?我说了你也不晓得是谁啊。”


    说得有道理。


    反正溯离对他的事也不感兴趣,是谁都好,沈华容就算娶一只羚羊也跟他没关系。


    于是他又问:


    “戚长缨要娶谁?”


    “那我哪儿知道啊?我和你一起待在这西北大营,我知道的可不比你更多。这不,我也正好奇着呢。”


    说着,沈华容叹了口气:


    “婚姻大事本该是父母帮着张罗的,但伯母去得早,伯父又常年带着阿缨在边关这边,俩人都不对此事上心。现在伯父也去了,阿缨又要挂帅出征,若是他再出点什么意外……戚家这一脉就无后了。所以他姑母才如此着急吧,但这事急也没用,就算现在定下来,阿缨也要等三年孝期过后才能娶人过门。”


    “……”沈华容这话越说越不中听。


    溯离冷嗤一声:


    “为什么要留后?他家中又没有皇位,领兵打仗守边关这种事也要抢着生儿子继承衣钵?退一步说,就算真有皇位又如何,给宗室子一样是给,有人坐这个位置就出行了,非要成亲生个自己的孩子作甚?”


    “嘿你这小孩,瞧瞧你说的这话。”


    沈华容真要被他逗乐了:


    “成亲也不一定是为了留后啊,成亲自有成亲的好处呢。”


    “哪里来的好处?”


    “还非要我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你喜欢一个人,想和她一直在一起,便和她结发为夫妻,从此恩爱两不疑,这不好吗?你每日在外忙碌回来,家中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她会关心你今天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难过,会和你分担难处,分享喜乐,两个人相亲相爱,同甘共苦,携手到白头,这多美呢?”


    溯离顺着沈华容的话想象了一下。


    还是不大理解:


    “你和戚长缨不也这样?”


    “???”沈华容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喷出来:


    “我和他哪儿样了?!你把话说清楚!”


    “日日待在一起同甘共苦?他攻城你给他献计,他打胜仗你跟着高兴,他熬夜你还劝他注意身体,你说的那些事,和这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了!”


    沈华容真是要被这小孩吓死了:


    “我和他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我俩是友情,是兄弟情,这和爱情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


    这成功把沈华容问住了。


    毕竟他比溯离也大不了几岁,自己对此也还懵懂着,哪儿能给他讲清楚了?


    “总之……就是不一样的!阿缨是我的朋友,他成亲我会为他高兴,若阿缨是我的爱人,他成亲我可要发火了。”


    溯离越听越不明白了:“这又是为何?”


    “因为爱是无法同人分享的,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你就想让她满心满眼只有你,只对你笑对你好。如果她还对别人好、还和别人亲密,那你不得吃味了吗?若是她的心不在你这,你爱着她,她却不想和你成亲,转头要和别人成亲,你不得恼火吗?”


    “……”


    恼火?


    溯离是有点恼火。


    于是他实话实说了:


    “戚长缨成亲我也恼火,如何,难不成你还要说我也想和他成亲吗?”


    “你?”沈华容上下打量溯离一眼:


    “你是例外。”


    “为何?”溯离微一挑眉。


    “因为你每天都在恼火,你对谁都恼火。”


    沈华容耸耸肩:


    “你的独占欲太强了,小守墨当猫的时候朝我翻个肚皮你都生他的气不想要他了要赶他走,阿缨那么好一个人,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顺着你依着你,无底线包容你的脾气,现在他要有个特别的、更要一心一意爱护对待的人,要对别人好了,你当然也得恼火了。”


    “?”溯离很轻地眯了下眼。


    他重复沈华容的话:


    “特别的、一心一意、爱护对待?”


    “当然啊,妻子为你打理家事,为你生儿育女,当然要千般呵护着敬爱着,要加倍疼爱,加倍爱护,只对她一个人好,不让她伤心难过,这才行。妻子是家人,是最重要的人。哎……说来,若阿缨取了妻,我的位置怕也要降上一降咯。”


    “……”


    不知道为什么,沈华容的话让溯离越听越烦。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另问:


    “他会娶谁?”


    “我不知道啊!但以阿缨的样貌品性和家世,京中能与之相配的适龄贵女就那么几位,倒也不难猜。”


    “比如?”


    “比如,宁老公爷家的孙女才情容貌是最为出挑的,还有工部李尚书的幺女,我去年在诗会上见过,那姑娘对阿缨一见倾心,老明里暗里向我妹子打听他。还有肃安候的嫡长女……啧,若我妹妹再年长个一两岁倒也可以,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阿缨的人品我放心,他俩又是从小认识彼此知根知底的,倒时候我们两家再来个亲上加亲……”


    溯离冷笑一声:“还真不少。”


    “那当然,京城多少贵女倾慕阿缨的风采?莫说公侯权贵之女,就是嫡出的公主,我们阿缨也是配得上的。唉不过驸马无法掌实权,尚公主还是算了,不好不好……”


    沈华容摇摇扇子,瞧着溯离像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便开口劝慰着:


    “你也别着急,等再过个一两年,你也要将这些事考虑起来了。这样,我为你献一计,到时候,你娶妻就照着阿缨的性子来找,若换了旁的人,可真不一定受得了你的脾性。”


    溯离将眉越拧越紧,最终赐沈华容一字:


    “滚。”


    戚长缨要定亲了。


    虽说距正式成礼还要等三年孝期,但听说只要定了亲,这事就算成了,二人就已经是一大半的夫妻了。


    溯离迫切地想知道戚长缨究竟配了哪家的姑娘,为此他连去沈华容身边晃悠的频率都变高了些,可惜沈华容这个碎嘴子也是个不争气的,那次之后再没能收到什么有用的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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