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日就又到除夕了,今年想去哪里玩?我听你的。”


    去年除夕,戚长缨一大早带溯离离开军营,骑着马去看风景猎羚羊。现在听这话的意思,看来他今年还想延续这个活动,并把规划权交到了溯离手上。


    但西北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玩的?只有光秃秃的地面和山坡,还都长得差不多,溯离对这些实在没什么兴致。


    不过,戚长缨这么一提,倒让他想起了点别的:


    “你答应送我的马,要何时才兑现?”


    “你可还没骑熟练呢。”


    “可我已经会骑了。”溯离皱皱眉:


    “上马、下马、散步、小跑,到底怎样才能算‘熟练’?”


    “等你能将千山骑得像我一样快的时候?”


    戚长缨观察着溯离的表情,果然,小孩又不高兴了。


    他猜,下一句该让他滚了。


    “滚远些!”


    果真。


    戚长缨没忍住笑了。


    溯离却是疑惑地抬眼看他,实在不明白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挨骂让滚还能笑出来。


    “等你十五岁好吗?人到了十五岁便不算孩童了,到时我便送匹马来祝贺阿离终于长大,好不好?”


    戚长缨稍稍正了正神色,问。


    “……”


    他离十五岁不算远,也就明年夏天的事了,不过七个月而已。


    这样想着,溯离的表情才稍微和缓一些。


    但他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戚长缨:


    “马是你去年就答应了的,还想算到贺礼里?你这算盘,未免也打得太精。”


    “小马还不够啊?那你还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瞧瞧能不能帮你实现?”


    “送人礼物还问人想要什么,你连花心思自己准备都不愿意吗?就你会省事,世界上所有的聪明都让你戚长缨一个人占了。”


    这也不愿,那也不愿。


    戚长缨真要被这计较的小孩逗乐了。


    他忍不住笑着点点头:


    “好好好,那小马是小马,十五岁的生辰贺礼再另算,我用心准备着,可好?”


    听他这样说,溯离才终于满意:


    “这还差不多。”


    小孩看起来又冷又傲生人勿近,但其实还挺好哄的。


    戚长缨这样想着,又问:


    “那这事儿咱们就说好了?除夕呢?除夕那日,真的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溯离真的对看戈壁不感兴趣。


    “行,那我只能先悄悄告诉你了。”


    戚长缨神秘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靠近时,溯离又闻到了他身上清清淡淡的百合花香味。


    他微微一愣,大脑空白一瞬,而后便听戚长缨同他说:


    “父亲今日差人去边城给你做衣裳,顺便采购些过年需要的东西,我便叫他们帮我带了些爆竹和烟火,说不定还能买到盒子花。但这些不能在军营里放,所以我们得找个空旷远人的地方才能玩。”


    “……焰火?”


    溯离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有印象,去年中秋灯会时他见人放过,那东西会在漆黑的天空上开出火一样的花。


    戚长缨看他这表情便知道他感兴趣。


    于是自己也弯起眼睛:


    “现在呢,想去了吗?”


    溯离轻咳一声,偏开视线:


    “若我不去,你要怎么处置这些东西?”


    “那就只好我和阿容两个人去了。”


    “?”


    “总不能放着落灰了。”


    “……罢了。”


    溯离扬了下下巴:


    “便勉为其难地同你们去一趟吧。”


    这别别扭扭的模样当真好玩,戚长缨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发顶: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和阿容去接你,可不许赖皮。”


    “你当我是什么?”


    谁要同他耍赖皮?


    于是除夕那日,溯离一早便起来换上了厚实的衣裳,像去年那样,在难得空闲的日子里,和戚长缨一起骑着千山往大营外跑。


    与去年不同的是,这次沈华容也跟了来。


    虽然溯离不爱西北的荒凉,但在这样的空旷天地策马狂奔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就好像要逃离整个世界一般。


    三个少年一路去到边境无人地带,一边烤火取暖烤肉果腹,一边等着入了夜天黑之后放烟花。


    戚长缨那日说的“盒子花”当真买到了,那看起来和它的名字一样,就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溯离不知道这玩意要怎么用,只听沈华容说,点着之后,里面的火会像花一样绽放出来。


    虽然嘴上不说,但溯离对此还是很期待的,隔一会儿就要拿起那盒子瞧瞧,生怕盒子跑了似的。


    但可惜,那个令他无比期待的盒子最终也没被点燃。


    因为,眼看着天将入夜时,四周忽然毫无预兆地起了风,那风混着沙尘,叫人几乎不能视物,吹得头顶阴云翻涌流动着,没一会儿,竟还下起了雪来。


    狂风、暴雪、沙尘,三样难缠的东西混到一起,天地仿佛都变成了灰土的颜色。


    雪花混着尘土一起落下,令人不知这下得到底是雪还是泥。


    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能继续傻等在这荒郊野岭放烟花。


    雪花刚飘下来的时候,戚长缨就招呼着沈华容收拾东西赶紧走,说是周遭没有能躲避的地方,若不赶紧回去,等天彻底黑透、风雪势头渐强,到时影响视野迷了方向可就不好办了。


    溯离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只抱着那没被点燃的盒子花,自己坐到了千山的背上。


    军营是不许燃放烟花爆竹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一大早出来一路往无人地带跑了很远,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回大营,只能迎着这突如其来沙尘和暴雪尽量再赶快一点,或者在心里祈求这暴雪快点停。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们三个原本打算在外面待到很晚,所以都穿了厚厚的衣裳,勉强能够应付这暴雪。


    赶回去的路上,戚长缨一手拽缰绳,一手拢着溯离身上的斗篷,尽量将他裹紧,别被风雪吹透。


    溯离在心里骂了这雪一百遍。


    他怀里抱着盒子花,手里握着小罗盘,时刻注意着他们有没有在大雪中偏移方位,以保证他们的确是在往大营的方向赶。


    “等等!”


    漫天黑灰色雪泥中,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溯离突然扬声。


    但他的声音被风雪没过,没被戚长缨听见。


    见马儿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一把掀了头上的兜帽:


    “停!等一等!”


    “吁——”


    戚长缨立刻拉住缰绳,身后的沈华容见状也立刻勒紧缰绳:


    “怎么了这是!”


    “有人!”溯离皱眉盯着罗盘,又抬手掐算几把。


    “有人?!”风雪中,沈华容几乎要喊破了音,谁想张嘴先吃了一口泥:


    “呸……有人难道不是说明咱们快到了吗?!”


    “不是军营里的人。”


    溯离一双眉拧得很紧,团团雪花沾到他的发顶,戚长缨将它们拂去,顺手给溯离戴回兜帽,却又被溯离扭头的动作抖了下来。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蹭上罗盘,盯着其上指针片刻:


    “他们在西北方位聚集,感觉很不好,杀气血气很重,雪太大,我没法确定具体有多少人,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风雪都能被我感知到,一定不在少数。”


    “感知?你怎么感知到的?这是什么本领?离这么远你都知道哪里有人?”


    这一年边关安稳和平,沈华容没见识过溯离的真本事,如今乍一听实在不可置信。


    “你当我是什么人?!一个个都拿我当江湖骗子不成?!”溯离无端恼火。


    “大营再往西北,便是朝苏,若说带着杀意在近处集聚……”


    听着他的话,戚长缨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糟了。”


    他与沈华容对视一眼:


    “夜袭!”


    第107章 屠杀/11


    在这样能见度极低的风沙大雪夜,又逢除夕佳节、将士们最松懈之时,来一场奇袭的确是绝妙的选择,简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真是朝苏人吗?你能确定吗??”


    沈华容抬手挡着风雪,问溯离。


    “……我不知道!”


    溯离盯着罗盘上晃动不停的指针,拧着眉,脸色奇差:


    “天气太差了,有很多东西在干扰我的判断,但西北方向的确有异常,这点我能肯定。”


    “阿容!这里离军营不远了,试试能不能点着烟花!”


    戚长缨将背后的鹿皮袋扯下来抛给沈华容:


    “不管是不是朝苏人,先给信号让父亲防备着!是误会最好,若不是,能提前个一时半刻察觉异样,总能少些伤亡!”


    “哎哎好……”沈华容接住袋子,再抬头,戚长缨已经扬鞭继续赶去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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