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笑笑,拎起汤匙搅搅里面的汤和鸡肉。
汤的味道和热气一起漫开,戚长缨愣了一下,皱起眉,又轻轻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什么。
之后,见扶桑舀起一勺汤要往口中送,他立刻回过神伸手去拦:
“扶桑,这里面……”
“我知道。都吃几天素了,这人还真是懂我。”
扶桑打断他,在他反应过来前迅速把汤送进嘴里,咽了下去。
汤炖得不赖,不咸不淡,味道刚刚好。
扶桑眯了下眼睛,唇角多了一点笑意:
“……来得正好。”
第89章 暗涌/21
霍为这几天的生活很悠闲。
她每天就待在小院里煮煮茶吃吃点心,虽说身上还背着“嫌犯”两个大字,但其实平时住在这里根本没人管她,除了不能靠近降尘居,其余她想去哪儿都很方便。
本家气候好风景也好,这种吃喝不愁无所事事的日子确实有够无忧无虑,却也让她心里没底。
毕竟在灵监局那会儿他们还背着黑锅喊冤,以为这辈子都完了就要这样含冤飘雪了,可一晚上过去,一切戛然而止,那些人把他们换了个地方关着,没人再查没人再问,却也没人愿意好好给他们一个说法。
甚至挪窝到现在三四天过去,她都还没能见扶桑一面,就算从别人口中知道他一切安好也没法彻底心安。
那件没有落定的案子与失踪的诸葛千仪还有诸葛蘅不明不白的态度都像刀一样悬在她脑袋上,令她始终忐忑着安不下心。
直到爹妈打电话问霍为在哪、为什么不回家过年,被霍为以在外面旅行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为理由给敷衍了过去,挂了电话后知后觉看了眼日历,才意识到明天就是除夕。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霍为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感觉自己多少得做点什么,至少得找个知道情况的人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来个人给个准话。
想了半天,霍为正盘算着要上哪去找那个叫刘东风的公务员、问问他们的嫌疑究竟有没有洗清、何时能洗清,总不能背着黑锅过大年……可是在那之前,她先迎来了诸葛不惑。
“霍小黑!”
天还没亮,霍为就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上睡袍揉着眼睛去开门。
开门前她就知道外边是谁,因为这世界上只有诸葛不惑说她天天一身黑干脆别叫霍为直接叫霍小黑得了。
果然,刚拉开门,她便见诸葛不惑跟个鬼一样站在门外,一脸惊慌。
“你,你这怎么了?”霍为开门时正想开口骂呢,一抬眼看见诸葛不惑那天都塌了似的表情,又立马哑了。
“出事了,”诸葛不惑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明明是这么冷的冬夜,他额头却冒着薄薄的汗,说话时,说话时气息都在抖。:
“扶桑中毒了。”
“中毒?怎么会中毒呢?!你们本家这么大个地方连个人都看不好吗?!”
霍为几乎是在尖叫。
她一时什么也顾不上了,趿拉着拖鞋就要往外跑:
“还愣着干什么?他人呢,带我去看他啊!”
霍为赶到降尘居时,那里除了扶桑,就只有不疑和刘东风在。
扶桑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一张脸苍白得像纸,半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皮肤下的血管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黑紫色。
“这什么啊?什么毒啊?!他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
霍为着急得团团转,但显然在座各位都不可能是知情人,她只能问那个时刻和扶桑黏在一起的鬼:
“小将军?小将军!”
应声,一缕轻烟不知从何处飘出,于室内缓缓凝出人形。
他看了霍为一眼,没有说话,只垂着眸子,稍稍偏过脸,低下头。
“你,你说话呀,他怎么会中毒呢?”
面对戚长缨,霍为的语气明显好了不少,但依旧难掩担心。
“……”
戚长缨微微皱起眉,很轻地叹了口气。
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汤。”
“汤?什么汤?”霍为急得真想抓住戚长缨的肩膀使劲摇晃。
戚长缨便解释道:
“昨天傍晚时,有人给扶桑送饭,端来了一碗鸡汤。”
“鸡汤?”诸葛不惑听见菜名,觉得奇怪。
他叉起腰,问诸葛不疑:
“昨儿晚餐有鸡汤吗?本家食堂日常供应的饭菜都能淡出鸟来,每天喂兔子似的,还能舍得给诸葛扶桑这大嫌犯喂鸡汤?”
悬骨山脉离市区很远,本家大宅还凿在山沟沟里,要想这里有什么<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街网红餐厅或者外卖直达自然是不可能的,家主领导着大家清心寡欲,本家人如果不出山也不想自己做饭,就只有食堂能吃。
而本家食堂的饭菜分免费供应和付费小灶两种,免费饭菜一顿一般就只有一菜加主食,付钱的小灶倒是什么都能做,但显然,以扶桑现在这阶下囚的身份,有的吃就不错了,谁还能那么好心给他加钱开小灶补充营养的机会?
“没有。”
在诸葛不疑回答之前,霍为便先道。
她答得很肯定,因为,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对着饭菜又哭又笑,哭是因为实在难吃,笑是因为可以被动减肥,并且每天都在为饭菜排序难吃和更难吃。
本是苦中作乐的手段,谁想这会儿还能派上用场:
“昨天晚餐是青菜萝卜汤,难吃得令人印象深刻。”
“那诸葛扶桑的鸡汤是哪来的?我刚还想是不是你母爱泛滥给他点的。”
“我?我自己都只能喝萝卜汤,哪还顾得上他?”
“那……”
“扶桑还说……”
在一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神秘鸡汤时,戚长缨又默默插进半句。
大伙儿立刻噤声,随后异口同声:
“说什么?”
“他问我,知不知道这道菜是什么。”戚长缨语速很慢,好像说得并不大情愿。
“鸡汤?不就是鸡汤,不然还能是什么?”
霍为打量着戚长缨。
她觉得戚长缨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大对劲,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戚长缨抬眸对上她的视线,霍为微微一愣,而后便听他说:
“……他说,这是落汤鸡。”
“?”这话一出,霍为倒吸一口凉气,也学诸葛不惑叉起腰。
兀自呆滞片刻,她转头和诸葛不惑对视一眼:
“你听明白了吗?”
诸葛不惑摊手:“我是傻子吗?”
谁不知道当初扶桑和诸葛灿的恩怨是从诸葛灿手贱大冬天把人家推湖里开始的?
“畜生,大过年的给人下毒啊。”
说完,他又觉得崩溃:
“……不是,我那天提醒你让你跟他说小心诸葛灿,你们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啊?我靠这扶三又也是神人,蹲大牢每天吃糠咽菜的当兔子,突然有天晚上人给端了碗鸡汤上来,难道不诡异吗?他也真敢吃??”
“你说你可不可笑,你觉得我这两天有机会见到诸葛扶桑哪怕一根头发丝儿吗?我上哪儿告诉他?再说,他都说那鸡汤是落汤鸡了,很明显他知道这玩意是谁送的、喝下去也是故意的!”
霍为实在太了解这个人了,一通分析之后,她心里有了数。
于是又问戚长缨:
“他吃了多少?”
“……”戚长缨沉默片刻才道:
“……全部。”
“……全部?!”霍为的声音高得快要捅穿天花板:
“哪种全部?一滴汤汁一条肉丝都不留的那种全部?!”
戚长缨点头。
“……丫的这疯子到底要干嘛啊。”
霍为是真有点受不了了。
原本她还在想,扶桑会不会是在玩苦肉计将计就计,但除非真一心寻死,不然谁会抱着一碗明知道有毒的鸡汤喝得干干净净啊,不一般意思意思就行了吗?就这么馋吗?!
不过“一心求死”四个字放在扶桑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霍为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心又乱了。
她转头问一旁的刘东风:
“哎,灵监局的,你找医生来看过了吗?他中的是什么毒?有没有生命危险,怎么能解?”
“情况上报后,本家派了医生过来,但医生说诸葛扶桑身上是掺了恶咒的混毒,并不好解。”
刘东风硬着头皮道:
“冥道灵师研究出来的这种掺过咒的毒要先解毒才能解咒,毒其实并不难解,只是得用石金花为引。医生说本家仓库里应该有几株石金花,但这东西名贵,诸葛扶桑又是疑犯,要想用得先问过家主的意思,但没人能联系得上家主,向来只有他找别人,没有别人找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必须就他诸葛蘅点头?别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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