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只鬼的性子应该很温顺吧?”
“?”扶桑要自己不经意透露的信息就这么从诸葛蘅自己嘴里说了出来,刘东风心里一时没了底:
“呃……抱歉,这个我不太清楚。”
“不用你清楚。”
事实上,正是因为知道那只鬼是什么心性,诸葛蘅才会信扶桑口中那句“言听计从”,也信这只赤邪会愿意献祭自己去阻止浩劫、拯救天下人。
原本他坚信自己这个交易计划是可行的,但现在,新的情况出现,并大大超出了诸葛蘅的预料。
如果是纯粹的利益置换,诸葛蘅还能有几分把握——肉疼就肉疼,只要资源砸得够多,扶桑是能松手把这鬼交出来的。
但要是中间再牵扯上感情……情况就不大一样了。
一个奴仆或者宠物自然是可以随意割舍用来换物的,但,如果是恋人呢?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诸葛扶桑此人看起来就是个冷情冷性的疯子,他真有、或者说真的需要感情这种东西吗?他知道爱是什么吗?
想来他和那赤邪最多也就只是一段见色起意满足古怪癖好的露水情缘,面对足够大的诱惑时,估计弃得比谁都快吧。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该还是只男鬼,长发红衣,并不是现代打扮?”
“是……”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诸葛蘅冷不丁问。
刘东风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跟自己说起这个。
他难不成应该知道吗?
“什,什么?”
“澧朝戚长缨。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刘东风睁大眼睛,说不意外肯定是假的。
吃瓜是一回事,知道瓜主身份之后再回头品味,又是另一件事:
“是,是我知道的那个戚长缨?”
“对,就是那个被后人歌颂了一千年的什么传奇,什么战神,征北奇功,少年将军,戚家军主帅,戚长缨。”
诸葛蘅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被好好隐瞒的秘密,便随口讲给了刘东风听。
而后又问:
“那只赤邪平时藏在哪里?”
刘东风回过神,谨慎地拿捏着话中的信息量:
“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隔着玻璃远远看了一眼,再留怕被诸葛扶桑发现,所以很快就走了。不过说来的确奇怪,诸葛扶桑身上一点冥息也没有,至少我没看见过,那只赤邪却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不被任何人发现……”
“赤邪能做到的事比你我能想象的还要多得多,控制冥息收放算不了什么。若真如你所言,那只鬼多半就藏在诸葛扶桑身边,他身上不是带着很多品质不错的法器吗?”
诸葛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诸葛扶桑这个人不好猜也不好控,精明算计,像条滑溜溜的鱼,还很会惹人生气……如果有越过他直接成事的可能性,自然再好不过。”
刘东风越听越不对劲。
这也是他能知道的事?
于是他试探道:
“……我是不是该走了?”
“不用走,你是我诸葛家出来的孩子,就是自己人。你今日告诉我的这些事,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这次能够成事,你的功劳不会小。别的我不敢说,但从此让你在灵监局畅通无阻一路高升,我老头子还是做得到的。”
“咔嚓”一声,诸葛蘅剪断了花枝上一处不该有的小小凸起,再开口时,话语中带了一丝意味深长:
“刘东风,刘警官,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十来岁的男孩子?”
“……”刘东风一怔,心里顿生警惕,一时竟没能答上话。
“叫刘涟,对吧?他能看见冥灵,可惜体弱多病,你不想让他继承你的事业,怕出现危险或者意外,反倒毁了他一辈子,所以,你更想让他和他母亲一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就没送他进诸葛家,只自己教了他一点基础法术,保他不被邪祟侵袭。
“诸葛家这次将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劫难,但上天自有命数,只要渡过这次,未来家族能够拥有的兴盛辉煌绝非你我现在能够想象。那么我能给你的保证是,此劫过去,你的孩子将直接进入本家,由我亲自教养,我会将毕生所学传于他,虽不能许他家主之位,却能保他今后成为本家核心,一生平安富贵。”
许这么大,诸葛蘅需要自己做的事一定不会简单。
刘东风心里如是道。
思索片刻,他问:
“我需要做什么?”
“假意投诚,然后找机会,杀了诸葛扶桑。”
诸葛蘅是真的很敢提:
“再说,就算不是为我做事,他的存在应该也会让你们灵监局十分头疼吧?你们会允许一个带着赤邪的、强大的疯子自由自在活在人世?我可不这么认为。他和他的鬼,都必须要死。”
刘东风面色逐渐凝重。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当然,我清楚他的能力,也欣赏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他这样的怪胎。这样,我让人给你打打掩护,冲在前面帮你一把吧?”
说着,也没等刘东风应声,诸葛蘅自己从口袋里拎出一只报丧鸟:
“叫老三来见我。”
刘东风留也不是,走更不是,就只能在旁边硬着头皮等着。
等报丧鸟飞出去没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快步走来,在离诸葛蘅数步处站定,行礼:
“家主,请吩咐。”
“去找诸葛灿,告诉他,诸葛扶桑的事我不会再管。想怎么做,看他本事。”
“是。”
年轻人接了命令就要离开,但很快又被诸葛蘅叫住:
“等等。”
年轻人停下脚步,等着诸葛蘅接下来的话。
诸葛蘅思索片刻,喃喃:
“诸葛扶桑可是个够疯的……”
很快,他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叫几个人,把少司护送进后山。要尽快。”
“是。”
……
傍晚橙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破洞后探进来,在深色地面上留下一块小小的光斑。
戚长缨看着阴暗房间内那唯一一点亮色,略微有些出神。
扶桑趴在他身上睡着。
这个人的控制欲真的很强,就算睡着也要挂在他身上确认他没有乱跑,弄得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人吵醒,醒了又生气。
但戚长缨并不反感这样的姿势。
这种情况下,他会被扶桑的气味完整包裹住。
他的味道总能让他安心。
可这对扶桑来说应该并不算舒服。
因为屋子里很冷,而戚长缨也是冷的,给不了他温暖,反而还要从他身上汲取热度。
所以,即便扶桑身上穿着厚厚的毛衣,睡着时也还是会无意识地蜷起身子。
戚长缨很轻很缓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着扶桑的脊背,像是某种轻柔的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心跳与呼吸频率变了一些。
戚长缨知道,他要醒了。
而这个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他的脸颊确认他还在,再转过他的脸,和他接吻。
扶桑重欲,以前没跟人弄过也就罢了,现在食髓知味,便开始像迷恋疼痛和亲吻一样迷恋那种感觉,轻易就会被撩起火来。
但他不太喜欢这种生理反应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所以很多时候,他就算有反应也不会让戚长缨帮忙弄,而是自己等着感觉过去,再拉着戚长缨撩起新一轮的欲望,尝试着让自己拿住绝对主导权,去控制一切的发生。
他被关在这里,白天出不去,晚上出去也没什么事好做,毕竟想要的消息都拿到了,目前只剩下暂时拿不到的和委托给别人的。
被囚禁着守株待兔的生活实在无趣,每天就只有这些事能让他感受到一点点愉悦。
“咚咚咚——”
敲窗声响起。
时间差不多,是送晚餐的人又来了。
扶桑还算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戚长缨愿意做,那他便也如先前许诺的那样,每顿饭都有认真吃。
本家的菜实在恶心,三天了,扶桑在碗里见过的最大的肉也只有小拇指甲一半大,今天本以为会再看见一堆清汤寡水,可是拉开窗帘后,却发现等在窗台上的菜式和以往大不一样。
扶桑盯着那只碗看了片刻,眸底神色不明,片刻才很轻地扯了下唇角,开窗把托盘拿了进来。
那是一大碗还飘着油花的鸡汤。
戚长缨走到他背后,低头嗅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道菜是什么意思?”
感觉到他靠近,扶桑微微偏过脸问。
“什么?”戚长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碗里:
“鸡汤?”
“是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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