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为当然可以撂挑子不干,但她怕扶桑二话不说直接坐高铁或者打着飞滴走了,在寻仇一事上扶桑可一点不抠门,找诸葛蔺索命说不定还有雅兴坐个头等舱,到时候这人三小时速通诸葛蔺人头,这谁受得了?


    霍为已经在尽力拖延了,可甘岚离诸葛蔺所在的锦官并不远,明天怎么着都能开到,霍为最多只能拖这一天时间。


    她只希望诸葛蔺能在今夜夜观星象发现自己命不久矣,明智并飞快地闪现南极,躲到扶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


    她这一路的心路历程,扶桑不是不知道。


    他明白霍为在担心什么,也清楚她的故意拖延,但他没有点破。倒不是纵容霍为的小心思,而是懒得分时间精力给戳破实情后的那些分辩掰扯。


    他想做的事不会受任何人影响改变,他就任霍为绞尽脑汁拖着,别说一天,就是再拖一个月,他手里有诸葛蔺的符和血,就算诸葛蔺逃到天边他都找得见。


    只有一点。


    “霍为。”


    在到了酒店办好入住各回各房间的环节,扶桑叫住霍为。


    他发现霍为的背影微不可察地激灵一下,但也没去计较,只道:


    “我的钉子。”


    “哦……!”霍为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事,忙把东西从包里掏出来给扶桑:


    “你宝贝还在我这儿呢?差点忘了!”


    扶桑没说什么。他接过长钉,看着上面被扯得松松垮垮的鬼血缠,边刷卡进了门。


    “出来。”


    关上门,扶桑把鬼血缠彻底解开,把它和蛇骨钉一起丢到了床上。


    片刻,戚长缨才从长钉中探出一缕烟雾,慢悠悠飘去房间另一边凝了形,微微偏着脸,垂着眼不说话。


    扶桑没有去计较他刻意的沉默和躲避。


    反正他也还不大想看他在近处碍眼。


    突如其来的病令他咳了一整天,将嗓音都咳哑。


    他冷着声问:


    “今天博物馆里那套编钟,你是不是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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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让组织失望了


    明天一定努力!!!(握拳)


    第75章 难言/7


    戚长缨并没有考虑很久。


    他答:


    “没有。”


    “说谎。”


    扶桑微微眯了下眼,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他的答案。


    “我从不说谎,扶桑。”


    戚长缨轻轻叹了口气:


    “……那套编钟的确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可也仅限于此,更多我真的不记得。我不想骗你,也不会骗你,你偶尔是不是也可以试着稍稍信我两分?”


    戚长缨不记得的实在是太多了,且每一件都是扶桑迫切想知道的事。


    他永远给不了他一个具体的、准确的答案。


    扶桑还能回忆起这只鬼行在展馆之中、观看其他普通展品时的神情。


    千年前朝夕面对的、极不起眼的物件,被千年后的人从沙尘中剖出来、摆进精致的玻璃展柜里,成了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的为数不多的证物。


    让当事人看去,的确是会感慨良多。


    这只鬼的脸上藏不住事,比如,如果展品真能勾起他的回忆,他会站在展柜边仔细地瞧,偶尔抬手用跟展品一样冰凉的指腹隔着玻璃碰碰它们的纹路。


    馆里的展品很多,他并非每一个都细细打量过,有些东西他只简单看两眼,便抬步跟着人流去到下一座展柜或下一片区域,不多留心。


    至于那些东西为什么没能勾起他的兴趣,扶桑猜,可能是因为它们不大重要,也可能因为考古学家判断有误,那些物件并不属于赤烽关,至少,并不属于一千年前、戚长缨存在过并熟悉着的那个赤烽关。


    抛开前两种情况,对于编钟,他表现出的又是另一种状态。


    像是有些出神、对着展柜里的东西移不开眼,却是微微皱着眉,似在思索回忆着什么……


    编钟上的哭魂钱令扶桑确定此物是法器,而戚长缨的神情令扶桑确定此法器与戚长缨有关。


    编钟与戚长缨之死有所关联,这正符合扶桑原本的猜测。


    但戚长缨当了一千年的鬼,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晰,他连溯离都不记得,再忘一个编钟并不算多。甚至扶桑心里也清楚,如果戚长缨记得与编钟相关的所有细节,当时就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以,理论上,扶桑其实没必要多问戚长缨这一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问题能得到的答案是怎样。


    但他还是问了。


    至于到底为什么多此一举,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可能只是想排除所有的不确定性。


    而已。


    扶桑微一挑眉,什么话也没说,自顾自放下包和外套,解了腰上的铜钱铃铛,走向浴室。


    但就在他准备关门时,他又听到戚长缨的声音在房间另一侧响起:


    “那套编钟似乎不是凡物,它的味道和你们身上那些铜钱的气味相似,或许属于哪位……灵师?”


    戚长缨语速很慢,大概是在尽力为扶桑回忆:


    “我只依稀记得它碎裂时的画面。当时火很大,周围很吵,那些钟依次炸裂,从小到大,每碎一个,吵声就会变小一点……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了。”


    ……火?


    扶桑脑海里曾经出现过两段与火相关的记忆。


    一次是在米头村时,两个填满火焰的画面交替变换着,其中之一属于吴人美,另一个,如果扶桑猜得没错,那大约属于溯离。


    另一次就是昨夜,在无数碎片化的、风暴般呼啸而过的梦里,扶桑也曾感受过火焰的灼烫,与之相伴的是左眼传来的近乎撕裂灵魂的痛苦。


    如今,大火再次从戚长缨口中出现。


    如果扶桑的推测正确,编钟真的与七更啼血有关,那么眼下他所拥有的这一堆碎片线索都将指向“戚长缨之死”这一件事。


    大火也是死亡的意象之一。


    所以,又是溯离。


    这两个人还真是生生死死纠缠不休,连戚长缨死前最后一个场景都有溯离出现。


    说不定连死都是死在一起的,真是浪漫。


    “砰——”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没应戚长缨的话,只反手重重关上了浴室的门。


    他原本打算洗个澡就直接睡觉,毕竟他现在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受。


    前夜高烧、早起上城墙吹风,又坐了大半天的车,如今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诸葛蔺还没有死,那他也还不能死。


    用自己最好的状态去面对诸葛蔺,是他对自己这位师父的最大尊重。


    但进了浴室后,扶桑扶着冰凉的洗手台,用凉水泼了把脸,之后对着水龙头里“哗哗”的流水站了许久,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被打湿的发梢还有水滴落,眼睫上也沾着细碎的水珠。


    他抬眸,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许久。


    长长一缕湿发搭在鼻梁上,水一点点在发梢末端积聚,却始终落不下来。


    直到扶桑微微眨了下眼,那极其轻微的动作终令水滴到达极限,跌落着碎在了瓷白色的水池里。


    扶桑回过神,慢吞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诸葛不惑的微信,给他打了个问号过去。


    闲人诸葛不惑成天手机不离手,回消息的速度向来很快,他回给扶桑一个同样的问号。


    叒木:替我用七世命轮找个人,换一个你一定感兴趣的消息。


    诠释冷漠。:?


    诠释冷漠。: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感兴趣?我不是档案室负责人,给我妈编理由很麻烦的,你给点诚意先?


    叒木:事关生意,不得对外泄露,你立誓。


    诠释冷漠。:行,神秘兮兮!不管你告诉我什么,我绝不外传,就算进咱俩的血誓里,行了吧?


    见状,扶桑也不再跟他卖关子。


    他只告诉了他四个字。


    叒木:诸葛千仪。


    诠释冷漠。:姓名八字拿来,半小时内给你结果。


    扶桑并没有任何手段能得到溯离的准确八字,他只能靠碎片记忆中听到的对话、看见的戚长缨的年岁与所处季节为参照去推,再根据命格找出个差不离的,与姓名一起交给诸葛不惑。


    七世命轮只能往后追溯七世,可溯离是一千年前的人,就算溯离往后每一世都寿终正寝、转世进度缓慢,到了如今,扶桑从诸葛不惑那里听到自己名字的可能性依然极低。


    但他还是问了。


    扶桑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不止情绪和感受,他连思想都开始有点不受控。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他到底想证明什么?


    如果溯离的八字投进命轮里出现扶桑的八字,彻底证明溯离是他不知道哪一轮前世,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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