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诸葛千仪觉得冷着脸阴阴沉沉的扶桑很吓人,还想着如果这位帅哥能稍微温和一点有点笑意就好了,肯定会更好看。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玩意笑起来更吓人。


    有种他心情好了但有人要倒大霉了的反派感。


    就比如他说以上那番话的时候。


    诸葛千仪对此有点发愁。


    当初毕竟是诸葛蔺提醒了她一句、燃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才能顺藤摸到这么多瓜,不至于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在一两年后稀里糊涂地嗝屁。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诸葛蔺还算是对她有恩,那她带着个明显朝人家命来的家伙直达人家老窝,算不算是以怨报德?


    诸葛千仪坐在后座,心里打着鼓。


    她在盘算单方面毁约或直接跳车的可能性,十分忐忑地环顾一圈后,她惊喜地发现这辆车里其实只有一个人在心情美好,还有一个人也在为他们的前途担忧。


    从离开肃北起,霍为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意识到这点,诸葛千仪偷偷伸长脖子,借着后视镜瞟了她好几眼,见霍为一直微微皱着眉,明明车里放的是她最爱的重金属音乐,她却全程没有跟唱乱叫,明显是心里还装着更重的事,令她分不出心神。


    “……好了我开不动了,这一车三个人也没个能跟我轮工的,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用的啊。不行咱们今天就住甘岚,停一晚,明儿再走,好吧?”


    霍为把车停在服务区休整,扶着车门询问扶桑的意见。


    扶桑坐在副驾驶,手上还端着那只罗盘,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淡淡报出一个地名:


    “川宁省,锦官市。”


    “?”霍为真想直接把车门拍他脸上:


    “扶三又你丫真不是人!把老娘当骡子用啊?我半下午从赤烽关出发直接连夜给你干锦官去?你是不是有病……”


    “我只是又算出点东西,给你一个更精确的目的地,”


    扶桑微一挑眉:


    “没让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我送到,着急什么?”


    “……”行。


    霍为咬着牙点点头:


    “那我刚说的话你听到几个字?”


    “五十四个。”


    扶桑低头吹吹罗盘缝隙里的灰:


    “随你,负责坐车的不发表意见。”


    神经病!


    霍为“咣”一声把车门摔上了。


    她扬声招呼:“千仪!走,上厕所!”


    说是上厕所,但霍为拉着诸葛千仪走进服务区,连卫生间的边都没沾,先径直钻进角落里点了两杯热奶茶安稳坐下。


    “千仪,”霍为坐在诸葛千仪对面,稍作措辞,郑重其事:


    “你能联系上你蔺师叔吗?如果能,你赶紧让他换个地方窝着去,不管他去哪儿,反正有多远就滚多远就对了,别再在扶桑面前晃,也别再给扶桑逮到他的机会。”


    “我……”诸葛千仪欲哭无泪:“蔺师叔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到头也就只有家主找他开会的时候他能露个面,其他时间就跟进空间夹层了似的,电话不接邮件不回用法术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我哪儿能联系得上他啊?”


    “……”


    霍为深吸一口气,用两只手捂住脸。


    也就是说,现在有可能联系到诸葛蔺的人只有诸葛家家主,可霍为再找人脉也找不到家主头上,更不能把刚才对诸葛蔺的那番安排说给家主听。


    此局无解了。


    “……怎么了吗?”诸葛千仪小心翼翼问:


    “我看你愁一路了,你是不想让扶桑找到蔺师叔?他的状态好诡异啊,你也怕他对蔺师叔不利对不对?”


    “诸葛蔺是死是活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如果可以,霍为多希望此人能够原地消失。


    她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你不知道,三又能好好活到现在,全靠诸葛蔺躲得好。如果他能找到诸葛蔺,他一定会用最凶残的方式杀掉他的……


    “诸葛蔺没什么好可惜的,罪有应得,他那么对三又,得到什么结局都是活该,但这个结局如果由三又来定,他一定会承很重的因果,我担心他直接不管不顾鱼死网破了……他当年为了下咒捅了自己三刀,差一点点就救不回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拉扯到这么大,不能全让诸葛蔺毁了啊……”


    “什么意思?”


    在霍为话音未落时,有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霍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包里一直装着扶桑的蛇骨钉,之前为了和戚长缨交流点起来的通冥咒也一直没解。


    这意味着,先前的事,还有霍为刚才的话,都被戚长缨听了进去。


    意识到这点,霍为在诸葛千仪受惊尖叫出声前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以免吓到服务区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戚长缨知道诸葛千仪害怕自己,但他不能不出来,能做到的只有尽量远离。


    所以他避开诸葛千仪,如烟般悄然凝在霍为身边,微微皱着眉:


    “你们说的诸葛蔺,就是霍姑娘先前提过的,关了扶桑七年的人?”


    “是。”


    “那是怎么一回事?”


    戚长缨此前并不知道扶桑究竟经历过什么事。


    昨晚听霍为说扶桑曾经被关进小黑屋里七年,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细问,毕竟那时他刚经历过一场争执与挣扎,心情和感受都太过糟糕,实在没有和霍为交流的心力。


    现在听到霍为说起扶桑的仇恨与报复,他才恍然意识到,七年,真的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他知道扶桑很讨厌他们这行中的“因果”一论,哪怕一丝都不愿意沾染,所以他平时极不爱管闲事,如果迫不得已被牵扯进去,就一定要把因果算得清清楚楚、解得明明白白。有时候遇见麻烦,即便很想用一些不大光彩的粗暴手段去解决,想想因果,也就算了。


    那到底是多重的仇多浓烈的恨,才会令扶桑宁愿背上极重因果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又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事,才会养出那般浑身带刺的性子?


    “这……说来话长吧,但我尽量长话短说。”


    霍为觉得自己没必要对戚长缨隐瞒扶桑的故事。


    戚长缨本人有着万中无一的好品德与好脾性,先不说他和扶桑一人一鬼间可能存在的关系,如果让霍为完全不带任何感情地去选一个除自己以外最有可能改变扶桑的人,那也只有戚长缨了。


    霍为用一杯奶茶的时间迅速向戚长缨和诸葛千仪讲了扶桑与诸葛蔺之间的陈年旧事,包括扶桑没能成功种下的那个覆盖诸葛蔺九族的诅咒。


    整段故事讲下来,听得诸葛千仪直吸冷气。


    “……蔺师叔的九族,我应该也包括其中吧?”


    诸葛千仪指指自己,一阵后怕:


    “妈呀,原来为为你救过我们一家人的命啊!你简直是超级英雄!”


    “呃其实也没那么伟大,说句难听的,我当时只是觉得扶桑这么做不值得……”


    霍为把最后一口奶茶喝进嘴里:


    “被困了十二年啊……好不容易得到自由,一丁点美好都没感受到,就把命全搭去报复别人了……这也太不值当了。这些年我觉得他越来越像个正常人,还挺欣慰觉得他终于放下了,谁能想到他其实一直没忘……也对,忘了才不是扶桑。”


    说着,她长长叹了口气,托着脸看向诸葛千仪:


    “所以,亲爱的诸葛千仪小姐,你愿意承担被扶桑记恨的风险,单方面毁约,取消委托,让他避不了这个因果从而放弃追杀诸葛蔺吗?”


    “呃……”诸葛千仪很实诚:


    “我怕这么一来他要杀的人会变成我。你知道我是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的对吗?”


    霍为哀嚎:“但他的天赋太恐怖了,他是真的能靠一张纸片找到诸葛蔺本人精确到人头啊!!”


    “哦……我知道了,你提出今晚住在甘岚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对吧?”诸葛千仪看着她的崩溃模样,忽然福至心灵。


    “对啊,不然呢?加足马力送诸葛扶桑结束自己?”霍为把空了的奶茶杯丢进垃圾桶里:


    “……行了,先走吧,耽误够长时间了,一会儿他又不乐意。”


    站起身,离开前,霍为看向了最后的救星:


    “小将军,或许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我?”


    戚长缨微微一愣,而后很轻地扬了下唇,笑意里带着些许自嘲:


    “……可他恨我。


    “他不会听我的。”


    ……


    天黑时,一行人抵达了甘岚市。


    霍为说今晚在这住一晚,一方面是实在不想赶这个时间,一方面是真的开不动了。


    她和扶桑两个人一大早从酒店爬起来又是看城墙又是逛博物馆,出来后才吃完饭就慌里慌张地回酒店收拾行李出发去解决扶桑那临时接取的价值一个夹馍的“大单”,且只有她一个司机,路上没人能跟她换着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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