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想让自己释怀一点,还是更恶心一点?


    扶桑不知道。


    原本的他对自己了如指掌,这一辈子,他很少有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刻。


    他头脑发昏,昏着昏着,就这么做了。


    诸葛不惑的效率难得变高一次,拿到姓名八字不过十五分钟,他就给了扶桑回音。


    被摆在一旁的手机亮了下屏,绿色软件的消息推送弹出来,扶桑瞥了一眼,没有立刻打开。


    他又用凉水冲了把脸,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才划开屏幕。


    他能得到的结果无非只有“的确是自己”与“超过七世无法追查”两种,无论是哪种,扶桑都接受。


    可是打开聊天框,看清诸葛不惑的回复后,他却是微微一怔。


    诠释冷漠。:没结果啊兄弟。


    诠释冷漠。:你是八字给错了还是名字给错了?这人死了之后就没转世了,不然你再确认一下呢?


    扶桑皱了下眉。


    叒木:年柱月柱日柱都确定,时柱没有准确的时间,你把当天十二时柱都跑一遍。


    诠释冷漠。:我靠你是人啊?这也能穷举?


    吐槽归吐槽,为了妹子的下落,诸葛不惑还是得闷着头乖乖跑。


    又过十五分钟,消息提醒再次出现。


    诠释冷漠。:都不对,都没结果,都一样,要么名字错要么八字错要么没转世,三种说法你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信一信?


    三种说法?


    这人不叫溯离能叫什么?或许名前还有姓氏,但缺姓影响不大,不足以影响命轮使用。


    八字错?倒是有可能,毕竟戚长缨的真实八字也是从生藏到死,就这么误导了所有人一千年,保不齐溯离也是一样。


    没转世?


    这个可能性最让扶桑不解。


    如果溯离之后再没转世,那他又是什么?


    别种情况或许他还能勉强摆一个他们并非前世今生的可能性,但他和溯离的长相一模一样,性格也几乎完全相同,要么世界上真有这种离谱至极的巧合,要么……


    要么,溯离和扶桑就是同一个人。


    这更不可能。


    扶桑没有任何记忆缺失,也有完整的成长记忆,成长的过程,他一天都忘不掉。


    是那些充满痛苦和怨恨的经历一手打造了今天的扶桑,所以扶桑就是扶桑,他完全与溯离无关。


    可这样一来,他和溯离到底是什么关系,竟更辨不清了。


    叒木:知道了。


    叒木:诸葛千仪在我这。


    诠释冷漠。:你在哪??


    叒木:明天到锦官。


    诠释冷漠。:我靠我昨天刚从锦官回来,你丫遛我玩呢?


    叒木:你可以不来,我想我的老板大概也不是很高兴见到你。


    诠释冷漠。:老板??她咋成你老板了,你特么不是办白事专业给人送葬的吗?!


    叒木:她选的业务不是这种,但如果你想,我很乐意为你提供服务。


    诠释冷漠。:???


    扶桑没理会诸葛不惑的问号。


    他抬手脱了上衣,放水洗澡。


    状态不在线就是连日常小事也做不好,他洗完后才发现自己忘记拿要换的干净衣服,只能围着浴巾出去找。


    他原本以为,戚长缨已经回钉子里待着了。


    前一天他才羞辱过逼迫过他,就算是圣人,被那样对待后也没法不生气不寒心不怨恨。


    在扶桑看来,戚长缨没理由待在外面继续看他的臭脸、忍受他的沉默和冷嘲热讽。


    躲进法器是他最好的选择,毕竟扶桑没法进钉子里去抓他。


    可是,刚从布满温热水雾的浴室出来,扶桑的余光便瞥见一抹赤色的影子。


    他微一挑眉,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见戚长缨正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脖子上还戴着扶桑锁上去的、贴满符咒的项圈和链条。


    扶桑挪开视线,没理他,只当房间里全是空气,自己走到一旁打开行李箱,取出干净衣裤。


    扶桑坦然地暴露自己。


    房间里的灯很亮,也足够戚长缨看清他的身体。


    扶桑很清瘦,但并不算特别单薄,他身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刚刚好,显得线条很漂亮。


    他肤色总呈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不止脸,身上也一样。


    只不过他脖颈和双臂爬着很多深红色的刀痕,身上也有,但没有手臂上那么多。


    戚长缨的视线一点点下落,细细打量着他每一寸皮肤和伤痕。


    他想,他大概找到了霍为所说的、扶桑当年用来下咒的刀口。


    一共三刀,一刀心下,一刀腹中,一刀脐下。


    伤疤是横向,像是用宽刃匕首横捅进去造成的,如今虽然已经好全,可伤过的皮肤颜色要比其他地方浅一点,看起来很明显。


    戚长缨略微有点出神,直到黑色衣摆下落,将那些白都遮挡住。


    “看什么?”


    穿好上衣,扶桑微一挑眉,随手把腰间的浴巾也解开丢到一边。


    戚长缨视线下意识随之下落,等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他仓促挪开目光。


    “尝都尝过了,还不好意思看?”扶桑轻嗤一声。


    他总是很擅长抓戚长缨的弱点。


    “……”戚长缨什么也没说,只很轻地皱了下眉。


    他有刻意让视线避开那个方向。


    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竟莫名又将那抹苍白划进目光范围。


    细但匀称的两条腿。


    确实太瘦了。


    因为他以前总不好好吃饭。


    今天也没有好好吃饭。


    是因为不常晒太阳的原因吗,这个人白到连血管都是蓝紫色的。


    质感看起来像是某种易碎的瓷器,性子也易碎,只不过是“能轻易击碎别人”的那种易碎。


    直到黑色长裤再次将浅色遮住,戚长缨很轻地眨了下眼。


    回过神,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乱七八糟地想什么。


    他微微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不大冷静,心有点乱,正想回到长钉里待着,却猛然意识到扶桑已在不知何时靠近。


    “在看什么?”扶桑再问一次。


    他微一挑眉,见戚长缨没回答,便继续往下说:


    “这么好看爱看?”


    他站在戚长缨面前,掀起上衣下摆:


    “离近点给你仔细看看。”


    “……”


    很奇怪。


    戚长缨自己就是男子,从小在军营长大,与士兵们同吃同住多年,类似的躯体看过不少。


    可是还是会被扶桑的身体烫到。


    他微微叹了口气,忽略扶桑的问题,正想在扶桑继续计较前回到钉子里,脖子上的链条却被他一把拽住:


    “别跑,我让你看。”


    “……”戚长缨皱皱眉,浑身上下写满拒绝:


    “……你别这样。”


    “我就要这样。”


    戚长缨的拒绝和退避让扶桑得到一丝恶劣的快感:


    “光看就够吗?要不要摸?我让你摸。”


    说着,扶桑根本没给戚长缨拒绝的机会,他直接拉起他的手,按上自己侧腹。


    戚长缨冰凉的指尖在触碰到那抹温热时,有过一丝细微的颤抖。


    这个位置,他曾经在四感全失时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过,但衣料的触感终和直接贴上皮肤不同。


    “好摸吗?继续?多摸一会儿,或者直接尝尝?”


    扶桑的语气和笑容多少带了点讥诮:


    “鬼魂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欲望和能力吗,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单纯觉得我好看,还是单纯觉得我适合上。床?”


    扶桑自然不是真这么想,他纯粹是在胡说八道。


    他不觉得戚长缨看自己的那几眼与情。欲相关,这只品德高尚的鬼不会主动去想那些,但既然被他逮住了,他就偏要往这方面扯。


    他就喜欢看戚长缨抗拒难堪退避的神情,他就是要主导这种不清白,就是要让戚长缨觉得这是一种羞辱,然后抛弃所有好的品性用尽全部去恨他。


    让尝尝其实也只是胡言乱语,可他没想到戚长缨真的会凑近。


    只不过,那不是个吻,而是落在他侧腰的一记啃咬。


    戚长缨咬的力气不大,但多少带了点不会辩驳便撒气报复的意思,尖尖的鬼齿刺破了扶桑的皮肤,为他带来丝丝缕缕的痛。


    扶桑很轻地眯了下眼睛,看起来竟有点餍足意味。


    “扶桑,”


    戚长缨很快离开,却把痛感留在原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你是真的……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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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嘤:(笃定)陈述事实


    雷:(笃定)是在撒娇


    第76章 假设/8


    “那你要怎样?”


    扶桑摸摸戚长缨的脸颊,用指腹轻抚过他的嘴唇,然后将指尖伸进去,抵住他牙齿的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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