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总之他心不坏的,虽然嘴坏,但他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嘴里不说但有事儿是真上,你看上次我跟不惑被困在永福那个村子里,他不是立刻就赶过来救命了吗?”
好不容易逮到能避开扶桑单独跟戚长缨说话的机会,霍为赶紧把想说的话都抖干净:
“还有,他这个人要强得很,有什么事儿不会直接跟你说,你问也问不出来,这点确实恼火。我跟他相处这么多年也没能想出个解决方式,真的是实在没办法,所以,如果他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还请你多担待,实在忍不了就躲着他,等他自己改改花刀跳跳楼冷静下来就好了。
“总之……如果你觉得他过分,求你别太怨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实在是小时候被坏老头扔在小黑屋里关了七年养坏了。当年放出来后还一时想不开,差一点就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人哭回来一点点做社会化慢慢看着一手带这么大的,实在是……”
“我知道了,”
戚长缨温声打断她,微微叹口气,像是疲惫至极:
“……我只是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高兴。”
从认识戚长缨以来,霍为从没见过他这么难过疲惫的样子。
直觉告诉她这一人一鬼肯定出问题了,至于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她不好问。
于是只能草草结束这个话题,找了个借口下楼吃东西去。
而戚长缨将门合上,缓步走回了扶桑床边。
扶桑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有可能是真的在睡觉,也有可能是失血过多失去了意识,总之,他睡得不怎么安稳,一双眉紧紧皱着,半边手臂从被子底下露出来,能看见的皮肤上没有一处是光滑完整的,上面纵横交错的全是伤痕。
戚长缨伸出手想碰碰他,可最终也没碰到。
他微微颤抖着收回了手,只能攥紧扶桑的被角。
“你疼吗?”
戚长缨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垂下眼,眼泪滴落,让他的视线都模糊。
扶桑这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疼。
活着的时候没怎么哭过,谁能想到眼泪会在死后一千年流尽。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是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高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不听伤人心的话、不再继续被伤害。
或许他的存在以及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个错误,或许扶桑根本不需要他,所以他的存在才那么突兀,令扶桑难以接受又痛苦。
戚长缨坐在床边的地上,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
“扶桑,
“我真的……特别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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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雷子哥底层代码出错的主要原因是:
不需要爱-感受到爱-抗拒-认为爱不完全属于他-不要了-杀不掉放不开-挣扎-发疯
不懂爱-喜欢上了-爱上了-抗拒-不会爱-不承认-抗拒至极-想扔掉-扔不掉-挣扎-发疯
原本他是能用一套满是bug的程序顺利跑下去并且逻辑自洽地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活着,但爱出现了,这对于他来说是足以让系统瘫痪的病毒。
启动防火墙的方式就是无差别攻击把源头消灭。
即便掏空自己也要清除病毒的所有存在痕迹。
第71章 旧物/3
扶桑又病了。
这次是半夜发起高热,不知是为了安抚他还是为了折磨他,带病昏睡时,大脑给他播放了很多零零碎碎的梦。
梦里时热时冷,好像一时在盛夏闷热的天光下,一时又在数九寒天刺骨的冰湖中。
……
“你们看,他的眼睛好奇怪啊,两边颜色不一样,好丑哦,丑八怪!哟哟哟,还瞪我,真吓人!”
“我知道,他是蔺师叔的徒弟!他是捡来的!他不是我们诸葛家的人!所以才这么奇怪!”
“呕——脏兮兮的外人,怪胎,怪胎!!”
……
“他是从墨南出来的,那整座小城都被山匪屠尽了,就剩他一个,听说是跟一城尸体过了大半月才被人领出来,真吓人!”
“那还能活?他吃什么,喝什么?他还算是个活人吗!”
“不知道啊,不会是吃尸体之类的吧……真恶心,瞧他阴森森的……”
“别说了,瞪你了……真是个怪胎!”
……
“哈哈……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你凭什么姓诸葛啊,快在湖里洗洗干净,沾沾我们诸葛家的味道!说不定我们就能承认你呢?”
“对对!就这样戳他,别让他上来!多泡会儿!啊哈哈哈……”
……
“一夜而已,他竟杀了这么多人,这漫山遍野的尸体,真是……今天杀他们,明天……会不会就是我们?老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要多多小心。”
“嘘,小声点,他来了……”
……
“能怎么样……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黑暗中,扶桑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拽住了谁的衣领。
他将额头抵在那人肩膀上,像是气狠了,颤抖着,重重喘着气:
“戚小将军,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人身子一僵,没回应他的话,只犹豫着、试探着,安抚似的摸摸他的肩背。
“我要,我要……”
扶桑痛苦地皱皱眉,下意识将脸埋进了那人的颈窝,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扶桑,你要什么?”那人轻声开口,顺着他问。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
“别这样,诸葛扶桑,别这样,这不值得的!”有人在哭,胡乱弄坏了他用血画出来的咒文,扑过来用手捂住他腹部不断涌出鲜血的刀口:
“你好好活着,我求求你,咱们算了,如果实在恨,等以后,以后总会……我求求你了,你好好活着好不好?……”
……
扶桑紧紧闭着眼睛,贴着那人身上冰凉的温度,紧咬着牙关,不知是说给谁:
“闭嘴……我只要他死……”
……
“别争了,算了,阿离,不值得。好好活着……”
火焰呼出的滚烫气流扑在脸上,熟悉的人影就在眼前,下一瞬却被血色覆盖。
莫大的痛苦攥紧灵魂,梦里的人下意识紧闭双眼。
……
“啊啊啊……!!!”
扶桑捂住自己的左眼,推开身前人,脱力般倒在了床上。
他两只手臂上全是刀痕,还没有完全愈合,因他动作又渗出一丝丝血色。
有微凉触感握住他的手腕,拉开他的手,去检查他似乎正承受着莫大痛苦的左眼。
“没事,扶桑,你看着我,睁眼……”
那人指腹微凉的体温让左眼刀割火烧般的痛感好受了很多,扶桑连发丝都在发颤,他尽力大口大口呼吸着,猛地睁开眼,左眼颜色浓郁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淌出鲜血。
他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下意识抬手扣住那人的脖颈,是个凶狠威胁的动作,却并没用多少力气:
“我不要你给过别人的东西,不要别人有过的东西,不要……”
扶桑的手一点点失了力气,最终软软垂落,任激烈的情绪重新坠入深黑:
“戚长缨,你看清楚,我不是……”
纷乱的梦境一点点消散开来,世界终于安静,再没有或熟悉或陌生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叫嚣。
天好像要亮了,因为睁眼时,扶桑从窗帘没完全贴合封闭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点点淡蓝色的光。
有一个人在他床边,暗红色的身影模模糊糊与梦里某个一闪而逝的画面重叠。
扶桑想看看那到底是谁,却没能打败困倦的本能,他再次闭上眼睛,待重新找回清醒时,窗帘后的天光更亮了,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坐在他床边的那个人。
是霍为。
“啊——你终于醒啦!”
看他睁开眼,霍为长长松了口气。
她伸手摸了把扶桑的额头,去确认他的体温:
“还好还好,退烧了。”
“……”
扶桑没接话,只自己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闭眼忍过猛起身时的晕眩。
“你昨晚都烧到快三十九度了,要不是……呃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说不定已经在黄泉路上了你知不知道!”
霍为赶紧给他倒杯温水:
“你说老娘是不是欠你的!摊上你这么个倒霉孩子,一天到晚把自己往死里折腾!还有,你怎么又把你自己划拉成这样了?你瞧你这俩胳膊,瞧瞧你这脖子,爽过后没用逆转符吗!就这样顶着一身伤口出去吓着人了怎么办!”
扶桑听着她的话,没什么反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片刻,他淡淡瞥了眼床头柜上放的蛇骨钉。
长钉还摆在原来的位置,鬼血缠的封印也还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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