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是哪里,看起来,此地景象和真实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这地方的空气里飘着许多类似萤火虫的浅淡光点,除此之外,这里的温度也比真实世界高出不少。
现实世界正处冬季,这里却温暖似夏日,阳光从竹林叶片间漏下来,略微有点刺眼。
“……卧槽?这都能追过来?”
扶桑听到这么一句话,抬眸看去,就见不远处一众绿色植物间翘着一撮显眼的红毛。
如果他的感知没出错的话,自己消失的四根血线正在这人手里。
没错。
他很确定,那不是妖,而是个人。
扶桑微一挑眉。
他不再心急,闲庭信步般朝那边去。
垂下手,无名指轻动。
红毛猛地一翘,怪叫一声,带得周遭植物也簌簌晃动。
再勾中指。
红毛彻底不见了。
然后是食指、小指。
等走近了,扶桑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折叠刀,弹开刀刃。
他转着刀,穿过植物,终于看见了那个不断挑衅的混蛋。
那是个少年,正被血线乱七八糟地捆着,嘴里也勒了一根,令他连话都说不了,此时正想办法把那些该死的线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看见扶桑拎着刀靠近,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爱扔石头?怎么不扔了?不扔就留着给你自己堆坟吧。”
扶桑轻轻勾起唇角,语气温和到诡异。
他道:
“你没有遗言时间。”
说完,他扑过去把那人按到地上,另一手握刀,扬手就要往他喉咙上捅。
少年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感觉到扶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起了杀心,他立刻提膝狠狠撞在扶桑腹部,扶桑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连半声闷哼都没有,刀子往下刺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半点停顿。
见势不对,少年再次抬腿,抵着扶桑的侧腰把他往地上怼。
扶桑一时不防,身子一歪,也是那一瞬间,失重感袭来,空间转换,五感暂失,等再回过神,扑面来的是属于冬季的冷风——他已经摔在了现实世界的青草地里。
他讨厌这种该死的空间把戏。
硬生生压下晕眩感,扶桑握住刀子还要起身,找红毛索命前,却突然听到陈无越的声音:
“等下!!”
话音落下,陈无越赶紧过来把扶桑扶起,边忙着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这事可能有点误会,他不是妖,他是我小师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实在抱歉麻烦你先把这个小混球放开……”
“师兄?”扶桑扬了下眉。
“是。”
“师兄也得死。”
“?”
“……丫的有疯子啊!!”
在陈无越和扶桑说话的时候,“小师兄”终于扒掉了自己嘴巴上的血线:
“虽说是我先用石头砸你,但我也没砸到啊,你上来就跟小爷动刀子下死手?!不带你这样的!我靠你把我放开,咱俩重新打一架,我就不信……!”
“俞渡!”
陈无越打断了他的话。
她大步过去往少年后脑扇了一巴掌:
“你伤着人了!道歉!”
虽然很短暂,但先前她的确瞥见了扶桑袖子底下那几道新伤。
“哦……你受伤啦?那怪不得你生气呢,但生气也不能直接要我命啊是不?我也是不小心弄伤你的,没想着要你命……”红毛少年的声音低下去,气焰立马消了。
嘟哝完,他朝扶桑弯腰鞠了一躬,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姿态还算郑重:
“不好意思啊,我想跟你们玩来着,没想到会伤到你,对不起——!”
尾音拖得老长,快要飞出天际。
陈无越好像个替熊孩子赔礼道歉的家长,眼巴巴地看着扶桑,希望他能对此满意,笑得很心酸也很勉强。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
在小空间里杀人不用坐牢,在外面就不一样了。
再说他和陈无越还有因果未解,这小孩和她有关系,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会很麻烦。
这样想着,他在忍辱负重以求后报和原地闹个大麻烦间掂量片刻,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掐了个决,收回了血线。
俞渡终于重获自由,夸张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个头不算高,人很清瘦,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染成亮红色,在头上乱七八糟地翘着,一双眼睛格外大也格外黑亮,一笑起来,能看见嘴里一口白白尖尖的鲨鱼牙。
在他伸懒腰的时候,卫衣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向上飞着,露出他腰上挂的一把弹弓,那玩意吊在腰带上晃晃荡荡,估计就是刚才发射石头的作案工具。
扶桑上下打量他一眼。
他讨厌小孩。
以及,他需要向小孩明确一点:
“你这‘对不起’我不接受,被你伤到的是我的宠物。”
他扬了下下巴:
“所以,你,跟我的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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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魔童出现!
第59章 命案/6
“鬼?!”
听见这个字,俞渡瞪大了眼睛。
他夸张地上下左右来回张望:“哪儿呢哪儿呢?!我们灵道都没实现一户一妖,你们冥道居然能一户一鬼吗?!鬼长什么样子?跟恐怖片里一不一样?你的鬼是男鬼女鬼还是小鬼?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吗?会钻被窝吗?!”
“俞渡……别丢人了,赶紧道歉!”陈无越不忍直视地扶住额头。
“道着呢道着呢没说不道,但我道歉得鞠躬吧?我看不到他要朝哪个方向鞠呢?鞠不准怎么表达我的歉意呢?所以疯子哥,你鬼在哪儿呢?”
扶桑曾经天真的以为,霍为就是世界上最吵最多话的人了。
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霍为之外还有高手。
“站着。”扶桑让俞渡在原地站好,自己把戚长缨拽到俞渡正对面:“道。”
俞渡立刻响应,零帧起手:
“对不起——!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吧——!”
戚长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可能是第一次接受如此隆重又一惊一乍的道歉仪式。
其实他原本也没多在意,小孩子爱玩闹是正常的,难免惹了麻烦磕磕碰碰,他不会跟孩子置气,他的伤不重,鬼血缠究竟也没把他如何。
不过这个歉是扶桑替他讨的,他猜自己应该做不了主,所以等俞渡道完歉后,他先看向扶桑。
“别看我,对不起是跟你说的。”
于是戚长缨迟疑着:“嗯,那……无碍?”
扶桑微一挑眉。
显然,这不是他希望的答案。
对上俞渡眼巴巴的目光,他面无表情谎报军情:
“他不原谅你。”
戚长缨:“……?”
“走了。”
戚长缨输在了没法和人直接交流,出门在外的人设都得扶桑来给。
但也没关系。
扶桑说什么是什么好了。
“别生气了,扶桑,我没事。”
他跟到扶桑身边,低声劝道。
“滚开,谁在乎?”
“等等……扶桑?”见扶桑真要走,陈无越从后面追了过来:
“实在抱歉,我们这小孩被家里师父师兄惯坏了,爱玩爱闹,没个分寸,发生这种事情是我管束不力,等回去我狠狠告他一状。咱们之间的交易……?”
“你我因果未解,你不用担心我临时撂挑子。但我对小孩过敏,接下来就不提供陪伴服务了。”
扶桑声调冷淡:
“我会在黔州待三天,三天内,你再发现什么新的需要我确认的线索,我随叫随到。但三天后我就要出发往北去,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协助的部分,只能看情况再约。”
说完,扶桑再次重复:
“走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陈无越也不好再劝。
毕竟他们之间是平等交换,现在自己这边出了问题惹人生了气,人确实没有继续好脾气陪玩的义务。
……千错万错,都是熊孩子的错!
陈无越叉着腰,恨恨地看向不远处的俞渡。
俞渡还在原地踢石头玩,感受到她幽怨的目光,他委屈摊手:
“干嘛?我过道歉了!!”
“你说你闲得没事儿偷偷跟我到这来干什么?功课做完了吗?师兄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冥道灵师有多难找?知不知道你闹这么一出会耽误我多少事?”外人走了,陈无越整理好心情,开始沉着声收拾小孩。
“当然做完了啊,我跟过来那当然是有我自己的理由!”俞渡也学陈无越叉腰。
“行,你说来听听?”
“我从来没见过冥道灵师,也没见过冥灵,这次你好不容易摊上这么个案子,我肯定得跟你一起啊是不是?师妹啊,冥灵很危险的,我怕你一个人把握不住,做师兄的是担心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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