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自己有将近一米八三,那女人看起来还比他高不少,目测得有一米九,身上一件短款的迷彩工装外套,下装是同款的工装长裤,脚下一双厚底登山靴,人看起来非常利落干练。
走近了,女人的长相也更清晰了点。
她头发不长不短,半扎在脑后,发丝层次很足,浓眉大眼,带着一种英气的美。
“你好?扶桑。”扶桑走过去,自我介绍非常简短。
“哦……你好,不忘洲陈无越。”
陈无越朝他点点头。
“嗯。”
扶桑“嗯”了一声再无下文,陈无越处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临时网友面基中多少有点尴尬,想了想,她开始解释自己邀请扶桑过来的原因:
“我先前发给你的文档你应该看了吧?我写得足够详细,你看过之后对我们灵道应该能有个初步了解,那么对于一些基础问题我就不过多解释了。
“事情是这样的,三个月前,里世界,也就是玄境那边有只妖灵违规进入表世界人境,害死了一个人类。我从灵监局那边接了这个案子,一路查下来,发现那只妖灵藏匿能力极强,狡猾至极,我追查了两个月也没什么头绪,直到前不久,我意识到这个案子可能还有冥灵参与。”
扶桑点点头:“出现冥灵,你需要一个冥道灵师帮你确认这点,所以找上了我?”
“没错。我必须要有切实的证据才能向灵监局申请邀请冥道灵师协同查案,但没有冥道灵师我就无法确认这个案子是否真有冥灵参与,这是个死循环,特别巧,我刚意识到这一点,就刷到了你的帖子。
“但在我找上你之后,关于那只妖的线索就又断了,直到今天,我在苗寨重新追到了他的灵迹。所以我才想你尽快过来,帮我确定一下这个案子究竟有没有冥灵参与。我看不见鬼魂,也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就是我突然联系你的原因。”
陈无越把事情说得很清楚,扶桑并没有其他疑问。
听完,他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和你在查的事有没有关系,但我刚才确实发现苗寨有出现不寻常的冥息。”
“冥息?”
“就是鬼魂阴气。”
“哦……能找到它吗?”
“不能。”
“……啊?”
“法器响了一声就没动静了,那缕阴气一闪即逝,找不到了。”
陈无越并不是个不会社交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个冥道灵师身边就是令她格外的尴尬局促,连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好在扶桑自己会继续往下说:
“你们靠什么追踪妖灵?灵迹?那是什么?”
扶桑只想尽快把任务完成解开这段因果,因此显得格外积极。
“妖灵在人境行过会留下痕迹,我们用法术让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痕迹显现出来,用来追踪妖灵的去向。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灵师自己的鲁米诺试剂。”
“明白。”扶桑点头,言简意赅:
“去哪儿了?”
“就这个路边,你看不见但是……他的脚印在这里兜了几圈,就消失了。我猜这只妖灵身上应该有空间类的能力。”
扶桑看看陈无越,见她指着自己的脚底,于是视线下落,看向地面稀疏的草叶。
“这里?”他再次确认。
“是。”
“没有阴气。至少我没有感受到。”
“嘶……”
“你为什么觉得这件事和冥灵有关?”
扶桑问到了关键问题。
既然陈无越看不见冥灵也察觉不到冥息,那么一开始她是怎么怀疑到冥灵头上的?
“哦,这是因为……”
陈无越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没了声。
扶桑还盯着脚底出神,听到动静微一挑眉,抬眸看她,就见她莫名其妙转头看了眼自己身后。
“?”
“不知道哪飞来的石头砸了我一下。”
说着,估计是想向扶桑证明,她用靴尖踢了一下脚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石子。
结果话音刚落,又一颗石头飞过来,精准打到了陈无越的后肩。
扶桑皱皱眉,目光越过陈无越,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他很确定这不是他的错觉——某一瞬间,他看见离自己不远处的空气中有一瞬细微的气流波动,之后一颗石子凭空飞出,掠过陈无越,直冲他而来。
扶桑反应很快,他立刻朝旁边退开,石子蹭过他的发丝,“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扶桑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惹陈无越不关他的事,但如果要冲他来?
他没说话,戴好鬼血缠就大步往石子飞来的方向找去。
不远处的植物在晃,幅度很轻微,但还是被扶桑发现了。
他立刻抬手结印,鬼血缠的血线立即带着铜钱追击而去。
使用鬼血缠的时候,扶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与血线共感,无论血线是抓住、或绞碎了什么东西,他都能得到力量和触感的反馈。
可这次有点不一样。
鬼血缠朝目标探去之后,在锁住猎物的前一瞬,突然像是坠进了一片虚无中。
那份虚无令扶桑与鬼血缠的联系被彻底切断,等到再次感知到鬼血缠的存在,血线之上的铜钱之声已经在他耳边响起。
扶桑下意识朝声音来处看去,便见眼前空间被撕开一道裂口,血线正自裂口中俯冲而出!
变数来得猝不及防,令扶桑微微一愣。
而在扶桑回过神对此做出反应之前,先有人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护在怀里,自己抬手去替他挡血线的攻击。
血线死死绞缠住戚长缨的手臂,刺耳的烧灼声响起,丝丝缕缕的白烟从他皮肤与血线接触的位置冒出,扶桑右臂同样传来灵魂烧灼的痛楚。
他回过神,一把推开戚长缨,用力把血线从他手上扯了下来:
“我让你帮我挡了?”
血线意识到自己缠错了目标,认错般迅速解开了自己,乖乖穿回了铜戒里。
“抱歉,我不想你受伤。”戚长缨也认错。
“我自己的法器能伤到我?以后少自作主张。”扶桑心里鬼火直冒。
戚长缨等阶很高,普通法器的确伤不到他,但鬼血缠不一样。而鬼魂一旦受伤,消耗的就是魂魄本源,这是几乎不可逆的。
扶桑一把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和戚长缨相同的、血线留下的纵横交错深红色烧灼痕迹:
“不想我受伤?那这是什么?”
“怎么了……?”
陈无越赶过来,就见扶桑在对着空气说话。
“没什么。”扶桑烦躁地放下袖子:
“是你们灵道的空间把戏,往西跑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把他找出来。”
陈无越其实有点懵,不知道扶桑为什么突然动这么大气。
她下意识问:“你要……?”
“宰了他。”
“……”
其实陈无越在线上和扶桑说话时还觉得这人性格挺好的,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说话做事清楚明白。
但现在见到真人,她站在他身边,总有种想倒吸凉气的感觉。
本能告诉她,这个人绝对不简单,是带着极高不确定性不可控性和危险系数的那种不简单!
她努力措辞:
“呃我们灵道是不能随便……宰妖的。”
“我是冥道。”
“那也不合适。”
“能怎样?”扶桑微一挑眉,不再搭理她,感受到空气中属于“势”的细微波动后,便抬步朝西追去了:
“杀了我?”
藏在山林中的那玩意嚣张至极,一点没有遮掩自己的行动路线,一边跑还一直用石子朝扶桑摔摔砸砸。
这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轻易就能躲开,但那种无声的挑衅令扶桑的怒气迅速到达了顶点。
他抬手,血线再次听他召令向石子飞来的方向而去。
还是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情况,血线在碰到目标的前一刻失联,而扶桑抓住那一瞬的虚无,反手握紧手里留下的最后一根血线,结印起咒。
鬼血缠是扶桑的本命法器,扶桑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它炼成,尤其其上五根血线,他用自己的血养了它们整整九百天,才能达到心念合一即召即出的程度。
也正因此,血线是丢不掉的。
只要手里的血线还有剩余,哪怕一寸,他都能以它起势,找到失踪血线的去向。
即便跨越了空间,也一样。
他拔腿冲向血线消失的方向,远远看见地面有一条尚未闭合的裂口,他在助跑后猛地跃起,在裂口闭合的前一瞬直接跳进了那片未知空间中。
就好像世界突然翻转,下坠的失重感只存在短短一瞬,扶桑很快碰到实地。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缓冲后迅速爬起身来。
拍干净身上的草屑,他抬眸打量一番眼前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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