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是我的鬼,你的全部都是我的,但你没把你的东西看好。你死了无所谓,但你的命格丢了,这是我的损失,难道我不该生气?”
“……”戚长缨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实在是霸道:
“一千年前,我还不认识你,扶桑。”
“那又怎样?”扶桑微一挑眉:
“你生来就该是我的。”
“好,”戚长缨浅浅含笑,顺着他。
扶桑眸色微动,松开他的衣领,指尖顺着他喉结的弧度一路上抚。
戚长缨乖乖受着,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道:
“但,如果当年命运顺遂,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也不会在一千年后遇见你。”
听着他的话,扶桑冷笑一声,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望进他的眼睛:
“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种幸运?你不会觉得稀里糊涂地死了化鬼被镇压一千年、被放出来之后放下原则尊严在我身边当个被随意支配的宠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没有放下原则和尊严。既然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就是我心甘情愿。”
戚长缨纠正,而后双手握住扶桑的手:
“我只是想说,上天自有安排,既然已经发生了,无论好坏,都是命运馈赠。所以,别生气了。好吗?”
“……”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不赞同戚长缨的话,但听过之后,扶桑的心情确实平复了那么一丝丝。
垂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扶桑把手抽了出来,扬了下眉:
“那你应该做什么?”
戚长缨扶着床边跪坐起身。
他抬手轻轻扶着扶桑的脸,近乎虔诚地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
苗寨。
霍为终于得偿夙愿,在苗寨当了一把蛇蝎美人,一身银饰走起路来丁零当啷,像个人形移动风铃。
她请了三个跟拍摄影师,往哪站定哪儿就要响起连成串的快门声和摄影师此起彼伏的情绪价值。
扶桑背着她的包,实在懒得凑那个热闹。
这些年旅游业大力发展,苗寨的商业化很严重,他对逛商业街没什么兴趣,就拎了杯咖啡走哪坐哪,给移动风铃充当移动包架。
今日阴天,时间又还早,早晨路过的风很凉,空气里飘着稀薄的水汽。
薄雾拢在远处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间,忽略周边的店铺,依稀倒真像是朦胧仙境。
这其中,某只赤红衣衫的鬼就显得格外扎眼。
戚长缨好像对苗寨很感兴趣,他左瞧瞧右看看,对着五彩斑斓的色素果汁机都能好奇半天。
扶桑的目光追着他,确认他不会跑远后才收回视线,低头打开手机里的华容道游戏。
戚长缨的确不会走太远,且随时关注着扶桑的位置,确定扶桑一时半会儿不会挪动后,他把以扶桑为中心方圆十五米的新奇店铺和花草建筑都看完了,才回到他身边。
“这边的建筑和你们那边很不一样。”戚长缨把自己刚才的小小调研总结成一句话。
“嗯哼,”扶桑挂了一边耳机,这让他在和鬼说话时看起来不那么像奇怪的自言自语:“没见过?”
“没有。”戚长缨认真答:
“澧朝时这边叫做‘南域’,由南域部落自己统辖。他们和中原来往不多,我又常在西北,没来过西南这里。”
戚长缨看到新鲜东西,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满心满腹的话想跟扶桑分享:
“中原建筑多以土坯、青砖、灰瓦为主,一定要建得方方正正。西北朝苏是游牧民族,他们那边的住所叫做‘穹庐’,是用木架和毛毡做的,可以随着他们一起迁徙,很随性自在。这里又有点不一样……这里的小楼看起来是以木竹搭建成,底下是空的,这是为何?”
扶桑心情好的时候并不介意多点耐心为没见识的古代鬼解答问题:
“这边山很多,潮湿多雨,多虫蛇,建成这样适应地形,还能防潮防虫。”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
戚长缨看了眼霍为的方向,换了个问题:
“霍姑娘身上穿的,是这边特别的民族服饰?”
“嗯。”
“是什么民族?”
“苗族。”
“她是苗族?”
“不是。”
“不是苗族也可以穿苗族服饰?”
“嗯。”
“你们这里很包容。”
“嗯。”
“穿来做什么呢?”
“拍照留念。”
“拍照?”
“嗯。”
懒得解释,扶桑打开手机相机对着戚长缨拍了一张,把屏幕转给他看。
戚长缨这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扶桑手中的小砖板里。
他立刻明白:“这就是‘拍照’?”
“嗯。”
“可以把人像定格在画面里?”
“嗯。”
“很神奇。”
说着,戚长缨四下看看,发现到处都有举着砖板或更大的黑疙瘩对着人“拍照”的人。
他略微有点犹豫:
“我若出现在别人的拍照里,是否会吓到他们?或许我还是……”
还是回到钉子里合适一点。
他一张嘴扶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屁话,因此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你什么时候能抛弃你这可笑的圣父心?”
顿了顿,扶桑才补充道:
“看不到你的人就拍不到你,少操心。”
“这样,好。”戚长缨扬唇笑笑:
“扶桑不需要‘拍照留念’吗?我刚瞧见也有男子穿民族服饰,看起来很适合你,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没兴趣。”
有这种想法的其实不止戚长缨一个。
实际上早在霍为做妆造的时候就动了拉扶桑一起的心思,但苦口婆心劝了半天也无果。
扶桑的长相气质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冷淡感,五官锐角很多,看起来应该是很凶很凌厉的,但面容里那一点点女相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加上他成天鬼里鬼气,格外适合这种阴雨绵绵的潮湿地带,像是随时会从兜里掏点蛊虫或者蛇蝎弄死不顺眼的人。
但扶桑格外不喜欢这种事,不仅不喜欢拍照,还不喜欢旅行,他觉得没什么意义,甚至如果不是霍为强烈要求以死相逼,他今天连房间门都不大想出。
他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看天。
阴云中有一块格外明亮的部分,那是藏着太阳的地方。
扶桑微微眯起眼睛,看得略微有些出神。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有一瞬的恍惚,于此同时,腰间的哭魂钱久违地发出了声响。
“叮——”
哭魂钱,见魂哭。
扶桑的法器是被他调整过的,并不会对戚长缨的气息产生反应,现在它们响了,就代表着周遭还有除了戚长缨以外的冥灵在活动。
扶桑从椅子上站起身。
到了客流高峰时段,景区的人比先前多了不少,各种人气掺杂在一起,很难辨别出其中混进的的那丝鬼气。
而哭魂钱在刚响了一声之后就安静下来,再没了动静。
手机突然震动,响起铃声。
扶桑回过神,抬手看了一眼屏幕。
打进来的是一通微信语音,来电显示的头像和备注竟是与他还有一桩生意未结的那位灵道灵师陈无越。
终于来活儿了?
扶桑微一挑眉,滑了接通,把电话转到耳机里:“喂?”
“你好,是扶桑吗?”
陈无越的声音很沉很冷,和她先前在线上表现出来的性格没什么反差。
“是,有事?”
“是这样,我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我要和你换的事最近有了眉目,我想请你协助调查一桩案子。”
“什么时候?”
“尽快。”
“多快?”
“最好明天就能见到你人。”
“做不到。”扶桑道:
“我不在京城,现在正在外省调研。就算中断行程,最早也要下周一才能过去找你。”
“这……”陈无越像是有些为难:“你现在在哪个省?”
“黔州。”
“黔州?黔州哪里?”
“现在在苗寨。”
“……那很巧了。”陈无越轻咳一声:
“我也在。”
“?”扶桑微一挑眉。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你在哪,我过去。”
“我给你开位置共享。”
“好。”
扶桑挂了电话,接受了陈无越的位置共享邀请。
陈无越在苗寨古井附近,位置很偏,几乎在景区边缘,不过离扶桑的位置不算远。
确认好方向后,扶桑立刻找了过去。
地图上,代表他和陈无越的箭头标识越来越近,等快要重叠时,扶桑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就见路边站着一个个子非常高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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