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认为,七杀入命不是一种好现象。


    但“从杀格”的情况又比较特殊。


    “从格”为八字命理中一种特殊格局,有着非常严苛的成格条件,需要命盘中某种力量强大到极致,日主无法制约无法抵抗,故彻底放弃自我,顺从这股力量而生。


    从杀格便代表八字中正官与七杀呈全局绝对主导力量,故只能顺从七杀、化七杀为己用,将七杀的特性推向极致,形成一种大起大落、成败皆巨的特殊格局。


    拥有这种格局的人天生就为驾驭权力与秩序而生,一旦成格,必有无法想象的成就,就像霍为说的,开疆拓土,权霸天下,甚至开创新世。


    更别提戚长缨生在最适合七杀大显身手的将门,那时的君主昏庸无能,朝廷贪腐成风,官员庸懦无力,他简直是应运而生。


    可他的命没能走完。


    他死于非命,年仅二十二岁。


    现在看来,这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个阴谋。


    不该可惜,该可恨。


    有人窥破了他的命数,做了这么个凶戾的杀阵,杀了他的人,还偷了他的命。


    扶桑无意识地磨了磨牙。


    他突然想起,在他和戚长缨那场不长不短的冷战前,戚长缨就跟他提过在手记中屡次出现的“从杀格”。


    当时他坐在店铺里,低头理着手记中的内容,转过头原本是想问戚长缨一句“你是从杀格?”,谁想话没问出口,先碰到了他的唇。


    后面的事自不必提了,食髓知味,扶桑把原本要问的话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等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他意识到七更啼血除了杀阵还有“抢命借运”的能力,他不想让戚长缨误会觉得自己是为了他才研究这些,搞得好像他善心泛滥为个鬼去伸张正义,所以始终没说,没让戚长缨知道,也没问过他的八字究竟是否真实。


    直到刚才,扶桑才半牵半引地借着霍为问到实情。


    戚长缨这命格的确容易引人觊觎,但居然真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真把事情做得如此狠绝。


    这阵,和做出这阵的人,都该死。


    戚长缨是他扶桑的鬼。


    无论旁人把属于他的东西偷到了哪里,扶桑都得让他们原原本本地还回来。


    “你认识七月半吗?”


    意识到扶桑是在问自己,戚长缨认真想了想:


    “名字很特别,有一点印象。”


    “是什么人?”


    “不大记得了……”戚长缨从人变成鬼,又过了一千年,大多记忆都是残破不全的。


    他只依稀记得:


    “似乎和国师关系匪浅。”


    “国师?诸葛驭?”


    “嗯。是他。”


    戚长缨点点头:


    “其实,扶桑,我好奇很久了,不惑和不疑他们姓诸葛,也出身玄门,可是当年诸葛国师家的后人?”


    “算是吧。”扶桑嗤笑一声,聊起这个,话音冷了下去:


    “但要真追根究底,一个靠偷起家的家族,也配用偷来的姓氏?”


    戚长缨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扶桑却不想再说了。


    还是霍为好心,给扶桑这话说一半挖坑不填的混蛋打上补丁:


    “哦,是这样,小将军,你听说过宣朝的诸葛问云吗?”


    戚长缨点点头。


    诸葛问云,生于澧朝之前的宣朝,曾是最年轻的内阁首辅,后成一代传奇帝师,门下走出无数人才,为百姓带来一片清明盛世。


    半部治世典,两朝擎天人,这等盛名,他早有耳闻。


    “宣朝结束后,澧朝的时代到来。诸葛问云一生未娶,他只有学生没有后人,但到了澧神宗那代……呃应该就是你们当时那皇帝的老爹吧?总之,神宗迎了个国师入朝,就是诸葛驭他爷爷诸葛肃了。


    “当时是怎么宣传的?说他家是诸葛问云后人?但其实诸葛肃一点文化都没有,不会写文章也不会治国,只会一些驱鬼算命风水的本事,没错这就是我们冥道灵师。


    “那么他们的家业为什么跟祖宗诸葛问云一点边都不沾呢,当然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诸葛家的人。


    “有许多证据都能证明,从诸葛肃往前,这支家族是姓葛来着,所以诸葛肃根本就不是诸葛肃而是葛肃,但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带着逼格进京城,葛肃一拍大腿,给自己家改姓诸葛,厚着脸皮说自己跟诸葛问云沾亲带故,立个人设蹭蹭前人的热度,反正前人死了那么多年了也没法找他讲理。


    “从此以后他们这一家就姓诸葛了,他们不承认自己的姓是偷来的,但我们这些小辈心里门清,毕竟这又不是秘密,族谱一翻就翻得到。再说诸葛问云是岭北的,诸葛肃是西南的,八竿子打不着,哪攀得上亲戚?


    “总而言之,诸葛家的发家史并不是很光明磊落,但这一大家子确实是我们冥道的中流砥柱,嗐,没法评价。”


    戚长缨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国师诸葛驭是留在京城管钦天监、帮皇帝夜观星象算命驱邪的,戚长缨是出走西北带领戚家军、帮皇帝带兵打仗收复城池的,他们交集不多,戚长缨不爱八卦,没听过这些是非,就算听过也早忘了。


    他对霍为这些故事反应淡淡,但却顺着这些事想起了另一件:


    “我记得,七月半似乎是国师的‘师祖’?”


    “对啊。”霍为从扶桑桌上摸了颗薄荷糖吃:


    “应该的,很合理,七月半是我们灵师祖师爷的亲传弟子,辈分很高的,不止他诸葛驭,全体冥道人都得叫声师祖。”


    “但我记得……”戚长缨皱皱眉。


    脑海中和七月半与诸葛驭相关的记忆并不多,可只要他能想起的这些事对扶桑有帮助,他就会尽力去回忆里翻找:


    “除了师祖,国师似乎还唤过他……叔父?”


    “啥?!”霍为差点被薄荷糖呛死。


    她下意识看向扶桑,见扶桑也愣住。


    扶桑重复:“叔父?”


    “是。”回忆片刻,戚长缨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那时国师约莫四十岁左右,七月半的年纪比他轻,却被他称叔父,辈分很高。这不大常见,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我的妈呀吃到大瓜了……”


    哑了半天,霍为震惊到把薄荷糖嚼吧嚼吧咽了:


    “这搞了半天,原来七月半也是他们诸葛家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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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关于八字命理的部分都是临时抱佛脚各平台查来的!其中有一半的确有其事和一半的胡编乱造,看个乐呵就好啦千万不要深究也别当真!!


    第58章 石头/5


    扶桑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能够颠覆冥道历史的新消息一点反应也无。


    但霍为能从他眉眼间那丝细微的神情看出来,这人的心情已经很差很差了。


    那也难怪,如果七更啼血还有抢命的作用,那戚长缨之死不简单,化鬼一样不简单。毕竟戚长缨本人的心性看起来真的不太能产出足够的恨意来支撑他原地化为七阶厉鬼。


    万一化鬼也是七更啼血抢命的必要一环,那中间那些还没被证明的事情就很有遐想余地了,比如,是否连化鬼都是人为呢?


    “险些覆灭”冥道的七阶赤邪,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算计的还是扶桑他推,他的心情必然不可能好到哪去。


    “七月半长什么样子,你见过?”


    短暂沉默后,扶桑继续问。


    这次,戚长缨干脆利落地摇头:


    “他很神秘,不常露面,就算见,也只是隔着屏风,或远远瞥见。我没看清过他的样子。”


    扶桑皱皱眉,再没说话。


    霍为吃了一肚子瓜,一通感慨完毕后心满意足地打着哈欠走了。


    而扶桑转着笔,仍坐在原处,有点出神地看着手下真正属于戚长缨的命盘。


    看一会儿,他把笔拍上桌面,随便收拾掉床上的电脑和纸页塞进包里,洗漱后直接拉开被子上床看手机。


    “……扶桑。”戚长缨坐在地毯上,靠在床边看着他,开口就是陈述句:


    “你心情不好。”


    “关你屁事。”扶桑态度很差地驳回了他的关心。


    “是因为我的八字?”戚长缨对扶桑情绪的感知已经到了一种近乎敏锐的地步:“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会不高兴?”


    “我天天都不高兴,凭什么觉得我不高兴跟你有关?”


    “我没这样觉得,扶桑。”


    “。”


    扶桑恨得牙痒痒。


    正好他一肚子气没处撒,索性半撑起身子,拽着戚长缨的衣领逼迫他靠近自己这边:


    “原本属于你的命被人偷走了。”


    “嗯。”戚长缨不太懂扶桑这话的意思,但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有人设了个局,杀了你,抢了你的命格,不然,你不会死在二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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