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阙最怕疼了,往日里,哪怕疼上一丁半点都要伏在羽嘉肩头索要无尽的偏爱来缓和,来疗愈。可此刻,肩侧火热的刺痛沿着骨髓传来,她却没有挣扎,反而抬手箍住她的肩膀,抽泣着向她索要更多。
“卿卿,神君,咬我,咬我一万四千三百零七下。”她喉头忍不住的哽咽将她的嗓音堵得她像个哭闹的孩子,可她依旧说的咬牙切齿的霸道。
听着这般胡闹又郑重的要求,羽嘉哭笑不得,可怀中的人颤抖着身子祈求她,她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前后为难。千阙再次俯身压住她,将受伤的肩膀耸至她的下巴处,瓮声瓮气道:“要我,方才那样的......”
姿势。她身体力行,提前摆好了。
羽嘉没在开口,沿着走过的路径,迎着听过的风吟,再一次踏上旅途。
夜晚的花朵带着露滴,甜甜的嘴唇在欢乐中漾起笑意。飘荡的小船,向海上轻轻撒下一圈细浪,围绕月亮的光环,荡漾了开几个圈。
掠空飞翔的鸟儿,伸出锐利的喙,似流星般坠下,停半空中开成花。战栗愉悦的少女,攀附着月色,心房震颤着,收获甜蜜刺痛的爱意。
步入人间神明,将一些风景收入囊中,她步履轻盈地走向山顶,去采摘黎明前的第一颗晨露。
第101章 求亲
求亲
一大早, 千阙还睡着,羽嘉懒懒起了身,青梧宫门口人头攒动。
栩无离去妖族周旋妖神的婚事, 回来时脱了半层皮,刚回到山脚下就遇到了等在山门口的洛凌。
问完来意, 栩无离茶都没喝上一口, 就带着人去了青梧宫, 沿路还叫上了老头、青鸾, 妖神自然也同往了。
“一回来就叫我们过来,到底什么事啊?等了半天也不说。”老头刚打伤千阙, 还被扭着, 堆着满脸的皱纹, 肘了栩无离一下, 很是不满。
“是啊,到底什么事啊,神秘兮兮?”青鸾也跟着附和一句,反倒是一向没什么耐心的朝华, 不慌不忙地压着眉梢,打量起栩无离身旁的洛凌来。
“小仙洛凌,拜见诸位上神。”洛凌礼节十分周全地朝众人一一施礼。
“哦, 洛凌啊,我看你还没有五千岁吧,什么时候飞升的啊?”老头等的干着急,索性找人聊起天来。
“小仙四千岁, 上个月刚飞升。”洛凌态度谦逊, 眉宇间似勾着皎洁的上弦月, 意气风发。
“不足五千岁便飞升上仙了, 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啊。”老头撚着胡须感叹一句,接着又问:“来山上何事啊?”
洛凌腼腆一笑,没有回答。
门吱呀一声打来,众人目光移向自正殿中缓步走出的羽嘉身上,依旧是慵懒却不可直视的尊贵。
“小仙洛凌,拜见神君大人。”洛凌一身红衣,遥遥立于青梧宫正殿之外,窈窕绰约,亭亭玉立。
羽嘉打量了她一眼,眼风挨个扫过众人,嗓音中透着些许被叨扰怒意:“何事?”
“小仙洛凌,苦练千年,终于飞升上仙,特前来神山,提亲。”洛凌朗声说罢,冲院中挥舞了一下衣袖,霎时间,提亲的礼箱,堆满整个院落。
众人睁大眼睛看看礼箱,又互相打量一圈,四下找寻她要提亲的人选。
羽嘉望着满院赤红的箱子,又看了眼洛凌的一身红衣,顿觉刺眼,掌心半握。
栩无离早知她的来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的像只雀首的仙鹤。
青鸾意识到什么,又不太敢确定,嘴巴轻启又轻合。就连爱凑热闹的老头,也意识到几分微妙,没敢出声。
唯有朝华率先勾起了唇角,眉飞色舞地打量着羽嘉,将青鸾往身侧拉了拉。
见众人沉默,洛凌也不怯场,无比郑重地向前一步,叩跪在石阶前,众目睽睽之下,诸神见证之中,她闪闪发着光,一字一句道:“小仙洛凌,心慕千阙上仙已久,前来提亲。”
清朗真挚的嗓音,飘荡在神山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心慕!已久?
羽嘉掌心握了起来,青梧宫卷起一阵风,威压四起。
栩无离发丝乱了几根,老头脸上的褶子也被风吹的抖动了几下,有点痒,但他没敢抓。
青鸾平日里跟千阙最贴心,心口乱糟糟地替她为难,若是神君吃错了,可该多难哄哦。
“喜事啊!祝贺,祝贺!”到底朝华有些能耐,她不光看热闹,她还凑热闹,恭贺完,她冲着羽嘉矫笑两声。
栩无离眉梢动了一下。老头倒吸一口凉气。青鸾在心里尴尬地苦笑。
“你来晚了,她早已定过亲了。”羽嘉眼皮也没眨一下,冷冷地冲洛凌说道。
“不可能。”洛凌叩拜的身子一抖,后仰着身子,脱口而出。
羽嘉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洛凌立马再次俯身垂首,解释道:“小仙失态了,望神君见谅。只是,小仙的意思是,从未听说千阙上仙定亲了?”
“前些时日,在天庭定下的。”羽嘉缓缓道。
“是谁?”洛凌胆大包天地问。
“本君。”羽嘉气定神闲的答。
“本君要以神山为聘迎娶千阙,大婚定于三月后,十月初六。神山上下,所有人,自今日起,停下手中事物,筹办婚事,不得有误。”
这一句不是回答,而是宣告。
她长身玉立,带着她久违的千重威严和万道光芒,于大殿之前,对着神山上下所有灵禽异兽、人神仙怪,宣告这桩婚事。
神山上下,白鸟振翅,百兽齐鸣。
纵然神仙教养良好,也会有想骂人的时候吧。洛凌心口堵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怕是这辈子积攒的情绪都没这么多,她想骂醒自己,骂不醒,就抽醒自己,这不是梦,吗?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活了几万年起跳的老神仙,这场面也生平未见。
洛凌一个堪堪四千岁的小仙,她能见过什么世面,急的神志都有些不清了,不可置信道:“千阙,千阙她,同意了吗?”
“嗯?”羽嘉眼风一扫,威严还未散去。
“若千阙她与神君两情相悦,我自然退出。可神君威严万千,而千阙,千阙她只是个小仙,即便她不愿意,也,也定然不敢反抗神君的逼迫。”洛凌冷静下来,握着拳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羽嘉。
她这是?要抢亲?
啧啧啧......
年轻就是好啊!瞧瞧这无所畏惧的神情,看看这一争到底的气势,若是千阙真是被逼迫的,还真能跟她做一对苦命鸳鸯。
栩无离心中暗乐,谁说不足五千岁就能飞升上仙的人,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神山之上会寻死的晚辈,层出不穷啊。
三个月是不是略仓促了些?婚宴要摆多少桌呢?菜式要定几道?老头心中盘算别的事,也懒得管别的了。
“那确实。”朝华连连点头,肯定了洛凌的质疑,危言耸听道:“千阙她人呢?该不是,会被你关起来了吧?”
这个时候就别走热闹了,青鸾拉了拉朝华的衣袖,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羽嘉朝偏殿扫了一眼,转眸看向洛凌,冷冷一笑,问道:“你质疑本君是逼迫她,你就这般笃定,她会答应你的提亲?”
“不确定。”
洛凌低下头,思忖片刻,高仰起头颅,坦诚道:“我们年龄相仿,话语投机,岐山赴宴时,她曾收过我家传的扇坠。在西海,她看我时,眼里闪着光,还收下了我送给她贝壳,想必是,对我有所好感。”
洛凌追忆着两人不多的往事,面色微红,郑重道:“我怀着万分的诚意而来,绝不会逼迫于她。”
“而且,我说的这些,青鸾仙使可证。”洛凌过于急切地证明自己,祈求般望向青鸾。
羽嘉视线一动,扫了视青鸾一眼,青鸾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跌落到深渊里。
“你这一院子礼箱,还不算逼迫?”余光掠过一院子的刺眼的红看向洛凌时,羽嘉冷道。
“神山一向主张婚嫁自由,我既心属于她,自然诚意十足,又怎会空手而来。”洛凌视死如归道。
洛凌此话不假,她此来的诚意确实天地可鉴。
一则,她对千阙的爱慕是真心实意的,二则,千阙是神君身边的仙娥,她也不敢造次。此番前来,她在家思前想后深思了一个月,而这满院子的礼箱,也是她能拿得出手的全部。
不管过程怎样,也不论结果如何,少年人赤诚热烈的感情扑了个空,总归让人动容,即便她冒犯的是神明。
“本君也从未逼她。”羽嘉拧着眉转身,嗓音依旧冷峻道:“不知者无罪,今日,本君不治你冲撞之罪,你回去吧。”
“我想见一见千阙。”洛凌跪着向前挪了一步,嗓音低落却坚定:“我想,亲自同她说清楚。”
仅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汹涌其间的桀骜和狠戾,神山上空,风起云涌,日月暗淡,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
吱呀~
开门声再次响起。
千阙穿着一身瓷白色的道袍缓步走出,那道袍略显宽大,压着霸气尊贵的暗纹,偏将她半身红尘调和出几分飘逸与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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